自莱安封印标记那晚之后,时间仿佛被塞进了一只静止的沙漏里。伏地魔和食死徒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样安静,无声无息,不留涟漪。《预言家日报》连续三天头版都在报道魔法部某间办公室的漏水问题——“已持续两周,未发现根源”——就好像凭空消失的三十个食死徒从未存在过一样。
阿列克谢注意到,就连城堡本身也在等待。画像里的交谈声比往常低了半个调,皮皮鬼经过走廊时安静得如同一个幽灵,费尔奇的拖把在早晨九点准时经过三楼的门前,停顿比平时久了两秒。
伏地魔的沉默比他的暴怒更令人不安。
福克斯来的时候,阿列克谢正在和伊万讨论:俄罗斯方块和麻将哪个更适合作为星群网下一款更新的游戏这个议题。
魔法电脑的屏幕亮着星群网的聊天界面,伊万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像证件照的严肃照片——据他说是莫斯科大学官网下载的,因为懒得换。聊天框里最新的几条消息显示着两人截然不同的思路。
"麻将的核心在于策略与运气平衡、牌型组合、以及——"阿列克谢刚打完这半句,伊万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规则复杂到需要一本说明书,你确定巫师们能记住?"
"俄罗斯方块只是落方块。重复性高,规则简单,可以单人玩,也可以比分数。受众更广,线上站点覆盖全球,得考虑跨文化接受度。"
阿列克谢看着屏幕,从旁边的咖啡杯托盘边缘拿起一块小饼干,咬了一口,然后打字:"神管局在灵藕上帮了大忙。农历新年快到了,我想上一款他们熟悉的游戏比较合适。"
"那可以俄罗斯方块和麻将并行,主推俄罗斯方块,麻将作为区域特供。我可以帮你联系帕基特诺夫谈版权——"
阿列克谢刚打出"谢谢"两个字,伊万的下一段消息就追了上来。
"但得走你得帮我想个说法。总不能在邮件里写巫师网络游戏——说到这个,保密法太麻烦了,上次你寄来的火焰威士忌,我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同事发现了。"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伊万继续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个杯子——可能是实验室的烧杯——把我的酒分了个精光。还问我能不能再买几瓶。我说这是朋友送的。他们问我朋友在哪买的,我说在苏格兰。他们问我苏格兰哪个酒庄,我怎么回?这是巫师酿的,你买不到?就因为那个老掉牙的保密法,我一瓶酒都没保住,还要编谎话骗同事。"
阿列克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打字:"再寄两瓶给你。收件人还写你太太,让她管着你喝。"
"狡猾。"
阿列克谢正想回"谢谢夸奖",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抬起头。
福克斯穿过玻璃飞了进来——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撞碎,没有留下痕迹,就像玻璃是一层被戳破的泡沫。它轻盈地落在办公桌的边角,歪着头,用那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阿列克谢。它的羽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火光般流转。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屏幕,伊万的新消息已经弹出来了:"你每次都用让我太太管着我喝这招,是不是对我的自制力不够信任——"
他没有回完这行字,直接敲了一个简短的恢复:"校长找我,回头聊。"
然后他合上魔法电脑,站起来。
"走吧。"他说。
福克斯振翅飞起,在办公室的半空盘旋了一圈——金红色的尾羽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朝门口飞去。阿列克谢跟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步。
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石兽依然蹲在走廊尽头。阿列克谢走近时,石兽转动了一下脑袋,用一种缓慢的、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让开了通道。螺旋楼梯在脚下旋转升起,墙壁上的历任校长肖像大多在打盹或假装打盹,只有一两幅睁着眼睛,沉默地注视他经过。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他用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放在桌面上,袖口加长,遮住了断指处包扎的痕迹。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阿列克谢注意到了。他在邓布利多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福克斯落在窗台上的栖木上,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翅膀下的羽毛。
"你看起来没在熬夜。"邓布利多说。
"祖母最近在监管我。"
"看得出来。"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比平安夜之后的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真实的、放松的笑,"米莎大概也功不可没。"
阿列克谢没有否认。他等着邓布利多往下说。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了一下——那是一种复杂的目光,混合着慎重和某种他不太习惯的犹豫。如果阿列克谢没认错的话,那是迟疑。阿不思·邓布利多,一个能在魔法部大厅里面对伏地魔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正在迟疑该怎么说出口。
"你知道首相的会面请求吗?"邓布利多说。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首相要见话事人,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见他。"他说,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词都像被放在天平上称量过,"我是不确定,见面之后能说什么。我能给他什么保证?以后食死徒不会再来——我不能保证。凤凰社会全面保护麻瓜高层——我可以,但我只能代表凤凰社,不是魔法部,不是国际巫师联合会,不是整个巫师界。"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在做的反应,"——这次合作之后,我原本建议金斯莱对参与防御的军警施记忆修改咒。毕竟保密法还在,理论上他们不能记得自己见过巫师。"
"但他没有做。"阿列克谢说。
"他没有。"邓布利多承认,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滑过,"他说——如果那些军警在关键时刻帮了忙,事后却把他们的记忆抹掉,下次他们还会帮忙吗?他说服了我。但说服的过程并不容易。"
阿列克谢没有打断他。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邓布利多正在试图改变自己过去的做法。不是说他觉得保密法不重要了,而是他意识到,在某些情况下,"抹除记忆"这个手段本身正在变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