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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第1页)

晚宴结束,阿列克谢回到办公室时,注意到桌上有一封信,信纸是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鳞片纸,边缘被湖水浸得微微卷曲,闻起来有盐和某种极地深海植物的气息。上面是长老亲手写的人鱼语,字迹像水波一样流动。

"灵藕已扎根。天气寒冷,未见生长,但根部已抓住湖泥,活力明显。中心区域有持续的温和魔力波动,触碰时令人平静。幼崽们每日午后前去唱歌,说它喜欢这样。"

阿列克谢把纸条放在桌角,拿起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准备写回信——他想表达感谢,还有问问那棵灵藕具体扎根的位置,以及它的魔力波动频率是否在夜间有变化,这些数据对研究移植适应性很重要。羽毛笔刚蘸了墨水,桌上那面双面镜就亮了。

镜面里是雷古勒斯。他坐在霍格莫德小庄园客房的扶手椅上,灰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黑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他怀里没有阿穆尔——今晚阿穆尔大概和Mr。B并排坐在床上——但他的手边放着一叠整理好的羊皮纸,纸张边缘整齐,显然是最近刚完成的工作。

"今晚有曙光之声,"雷古勒斯说,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一起听?"

阿列克谢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沿。"主题是什么?"

"塔德菲尔德那件事。亚兹拉斐尔先生投的稿。"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亚兹拉斐尔——塔德菲尔德旧书店的那位,克劳利的邻居,也是那晚用魔杖为蝙蝠侠挡住咒语的巫师。他居然主动投稿了。而且雷古勒斯显然已经整理过了。

阿列克谢看了雷古勒斯一眼,灰眼睛下面没有青黑,桌面上的羊皮纸叠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笔尖没有干涸的痕迹——显然不是匆忙赶工的结果,而是有条不紊的安排。

"你最近在帮月光基金会审账,"阿列克谢说,"还要处理我在双子那边的投资,加上布莱克家自己的产业管理,还有曙光之声的稿件整理——会太累吗?"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叠羊皮纸,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存在且已经被处理妥当。"不会。"他抬起头,灰眼睛在烛光中平静得像一枚放在书架上的旧银币,"你的事情比我更多。我只是比你在家里的时间多一点,顺便把这些事做了。"

"顺便"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阿列克谢没有反驳。因为雷古勒斯说的确实属实。

"注意休息。"阿列克谢说。

"你也是。"雷古勒斯说,语气同样平稳。

然后他靠回椅背,把双面镜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的角度——不是正对着脸,而是侧了一些,让镜面能同时映出他的侧影和身后壁炉里的火。他似乎在确认阿列克谢那边也准备好了,然后说了一句:"开始了。"

银白色的光从阿列克谢办公室的门缝下渗进来,是从走廊里飘进来的广播纸条。与此同时,雷古勒斯那边也亮起了同样的光——广播纸条透过双面镜的镜面传来了同步的光芒与声音。两个房间,两个地点,同一份稿件,同一段声音。一个经过变调处理的、中性的、不带情绪色彩的播报声从纸条中传出:

"晚上好,这里是曙光之声。本期的家庭防御术小课堂将延续上周的狭小空间防御策略,请确保您所在的房间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再进行练习。"

前两部分按部就班地展开:家庭防御术的新技巧(如何在楼梯转角布置简易警报咒),几封听众来信的选读(一位住在苏格兰偏远地区的女巫感谢月光基金会送来的药剂,说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在满月陪着她的孩子了)。这些内容结束时,播报员的声音停顿了两秒,然后进入第三部分。

"近期收到一份特殊投稿,"那个声音说,"投稿人隐去了具体地名,但描述了某个巫师与麻瓜混居的小镇,在食死徒袭击中,麻瓜居民在没有被告知完整真相的情况下,通过日常观察自行发现了巫师邻居的身份。他们从未主动揭穿,袭击发生时,巫师出于保护邻居的考虑提醒了他们。麻瓜们没有逃跑,没有恐慌,而是在凤凰社赶到之前与巫师站在一起,共同应对了袭击者。"

播报员用简洁、中性的语气叙述了过程,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煽情,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投稿人没有要求任何署名,也没有要求任何道歉或表彰。他说——我只是觉得该有人知道。"

纸条的银白色光在阿列克谢的办公室里慢慢暗下去,然后化为灰烬。

"亚兹拉斐尔先生,他投稿塔德菲尔德的事件,"阿列克谢说,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后的了然,"那晚之后,他大概觉得保密法的边界太模糊了,但又不确定该怎么开口。"

"所以他选择让曙光之声替他开口。"雷古勒斯说。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广播纸条的银白色光芒刚刚熄灭,壁炉的火光照亮了围坐在一起的几张脸。几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挤在沙发上,其中一个麻瓜出身的女生在广播结束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曙光之声说那个小镇发生的事,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的。"她旁边的室友点头。

"还有穿成蝙蝠侠的麻瓜邻居——这些细节不像是编的。"一个五年级男生把羽毛笔搁在膝盖上,朝沙发那头偏了一下头。

墙角的单人沙发上,哈利把膝盖上摊开的书合上了。他没有参与那场关于"蝙蝠侠"的讨论,因为他正在想别的事。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倒映的壁炉火焰上,但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想到了佩妮姨妈。从他入学以来,他就知道佩妮姨妈厌恶魔法。她管他叫"怪胎",在他面前从不提莉莉的名字,仿佛那个妹妹从未存在过。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全部。但莉莉的魔药笔记里有一些边角的痕迹——不是正式的笔记,是随手写在空白处的、歪歪扭扭的、带着生活气息的随笔。他去年从雷古勒斯那里得到了那份副本,有些角落的字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巧克力蛙能跳动是因为加入了活化药剂——上次想给佩妮分享巧克力蛙,但是它跳到了佩妮的裙子上。她的尖叫声真可怕。不过我道歉后,她还是愿意试试……她觉得跟普通巧克力没区别,不需要跳一下吓人……下次带比比多味豆给她试试。"

哈利想象不出来佩妮姨妈吃会动的巧克力蛙的样子。佩妮姨妈在德思礼家的餐桌上只会用那种标准的、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的语气说"请把盐递过来",或者用那种压低的、充满不满的声音说"别在饭桌上谈那些东西"。但莉莉笔记里写的佩妮不是这样的。那大概是少女时期的佩妮姨妈存在过的痕迹。

"这个暑假佩妮让我给她做一个月家务——因为我打赌输了,我说我不会跟那个傲慢的笨蛋一起过霍格莫德周末的,但她说我都给他取外号了,说明我注意到他了……我不确定为了那个笨蛋输掉一个月的家务是否值得。"

哈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傲慢的笨蛋"指的是詹姆·波特。当时莉莉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后来会嫁给那个"傲慢的笨蛋",而佩妮显然早就看出来了。他觉得佩妮姨妈那时候应该是笑着说的。虽然他想象不出来佩妮姨妈笑着说话的样子——或者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试着去想象过。

"今年是E。年,我在忙着复习,但佩妮告诉我她有未婚夫了!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恋爱的……我想随着我们逐渐长大,生活重心在两个世界,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不过很快就是圣诞假期,我要回去祝福她。"

哈利放下书,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佩妮姨妈曾经也是会跟妹妹说"我有未婚夫了"的那种人。她是主动告诉莉莉的。后来她大概也主动跟弗农姨父说了关于莉莉的事,那时候大概还没有"怪胎"和"不正常"这些词。

他翻到记忆里那段笔记的最后一页。

"佩妮不回我信了。圣诞的时候詹姆跟她的未婚夫吵架了,我们闹得很不愉快。詹姆说他会道歉并补偿……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难道巫师家庭和麻瓜家庭的人注定不能相互理解?那我这样的人怎么办呢?"

哈利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象过那个场景——詹姆·波特和弗农·德思礼,坐在同一张圣诞餐桌旁,一个穿着巫师袍,一个穿着麻瓜西装,大概从开口说第一个字起就互相看不顺眼。莉莉坐在中间,佩妮坐在对面。

后来呢?后来伏地魔来了。再后来莉莉死了。最后佩妮·德思礼在女贞路四号的厨房里,对一个额头带着闪电形伤疤的婴儿说"把他抱进来"。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和莉莉疏远了,但她还是让那个婴儿进了门。这不代表她后来对待哈利的方式是对的,但他现在明白了那不只是"厌恶魔法"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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