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走廊笼在暮色里,壁灯里的火焰开始亮了,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阿列克谢走回办公室,把教案放在桌上,然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正在从午后的天蓝变成傍晚的灰紫。
他在想晚饭的事。
去礼堂意味着社交——回答至少三个学生的提问,听赫奇帕奇的长桌方向传来关于作业难度的抱怨,以及斯莱特林那边几道说不清是打量还是琢磨的目光。留在办公室可以整理案例资料,帮邓布利多准备和麻瓜首相会面时可能用到的材料,但多比会知道他没吃晚饭,然后米莎也会知道,最终结果是明天一早祖母的双面镜通话就会亮起来,而他大概会在下个星期之前失去那种“人文关怀”改良版魔药。
他正在权衡“去礼堂”和“留在办公室”的利弊得失,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了。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门口,提着龙皮公文包,铂金色的头发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们都不需要为此多说什么”的平静。
“斯内普教授认为我的论文引用格式仍然需要改进。”他说,在访客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动作熟练得像在操作一台已经被他摸透了所有按键的机器。
“这一次的理由比上次更敷衍了。”阿列克谢在书桌后面坐下来。
“上次是因为课堂笔记有遗漏,上上次是因为作业上交时间迟了四分钟,再上上次是因为我的论文用了绿色龙血墨水‘过于花哨’。”德拉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羊皮纸,“他开始不再花心思编造理由了。”
他翻开第一份作业,羽毛笔蘸了红墨水,低头开始批改。
二年级,斯莱特林,魔药理论作业。前面的内容写得还算工整,然后德拉科的笔停住了。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皱得更紧,最终停在一种介于“我是不是看错了”和“我居然还要为此浪费时间”之间的表情。
“‘坩埚离火’(Takethecrucibleofftheheat)。”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被放进了天平里,“他把‘坩埚’拼成了‘关键的’,把‘离火’写成了‘离开心脏’。”
他举起那份羊皮纸,转过来给阿列克谢看。纸上那一行字确实写着“Takethecrucialofftheheart”。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至少他知道需要离火,只是拼写错了。”
“这是二年级。斯莱特林。纯血。我在二年级的时候——”
“你二年级没有拼错过词吗?”
德拉科的羽毛笔悬停了一瞬。“至少没有过这么基础的错误。”
“那是因为你在家里学过了,但请得起家庭教师的巫师家庭是少数。”阿列克谢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德拉科把羊皮纸放回桌面,在那句“Takethecrucialofftheheart”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用极其用力的笔迹批注了正确拼写,和一句:“扣5分,把正确写法抄10次。”
他又翻开下一份。再次叹气:“我看不出他们有进步,看看这篇,关于月光花的采摘时机。”他把羊皮纸举起来,“‘满月时采摘的月光花效果最好,因为我奶奶是这么说的。’”
“批注:奶奶的经验不能作为学术参考。”
“我知道。”德拉科的羽毛笔已经在纸面上动起来了。
阿列克谢用魔杖朝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几秒后,一只家养小精灵出现了——不是多比,也不是米莎,是一只阿列克谢没见过的厨房小精灵,穿着霍格沃茨标准的茶巾,大耳朵很有精神的支棱着,眼睛亮晶晶,带一点灰蓝色。
“先生您有吩咐?”小精灵的声音带着厨房特有的、混合了热气和食物香气的温暖。
“两份简餐,送到这里来。不用太复杂。”阿列克谢看了德拉科一眼,“留堂结束再去礼堂太晚了。”
德拉科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小精灵鞠了一躬,啪地消失了。没过多久,两张托盘凭空出现在办公桌的空位上,托着两份烤牛肉三明治、一碗热汤、一小碟腌菜和两杯南瓜汁,分量刚好够一个人吃饱又不会觉得撑。
“先吃饭。”阿列克谢拿起一份三明治,“作业可以等一会。”
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作业和论文的书桌,各自吃自己的晚餐。德拉科吃得很克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面包不会掉渣,汤勺不会碰到碗沿。阿列克谢吃得同样快,但纯粹是因为他习惯了在思考间隙顺手把东西吃完。
三明治吃到一半时,阿列克谢放下手里的半块,喝了一口南瓜汁。“除了低年级论文的拼写水平之外,今天的‘留堂’还有什么消息需要我知道吗?”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然后重新拿起羽毛笔,翻开下一份作业。
“他催我修好消失柜。开学前就催了一次,前两天又催了。三地袭击被挫败之后,他很需要一个能挽回局面的行动。”
“霍格沃茨。”
“对。”德拉科低头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圈,“他说要战胜邓布利多,让那些巫师知道‘他害怕邓布利多’的传言是虚假的。他要证明霍格沃茨不是安全的。”
“他第一次崛起的时候没有攻下霍格沃茨,上次在魔法部和邓布利多教授的对决中也没有占到上风。”阿列克谢的语气像是在回顾一段客观记录,“他怎么突然有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