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另一个格兰芬多的声音打断了哈利的思绪。
"所以那个麻瓜穿蝙蝠侠的衣服是真的?"一个五年级的男生放下手里的羽毛笔,看向刚才说话的麻瓜出身女生,"他把自己打扮成蝙蝠侠?在食死徒面前?"
"应该是他本来就有那套衣服。平时收藏用的。"那个女生想了想,"我表哥也收藏漫画,但没听说他会穿着去打坏人。"
"巫师都穿袍子,麻瓜穿蝙蝠侠的斗篷,"另一个格兰芬多从旁边探过头来,"感觉挺搭的。都是斗篷。"
"但他没有魔杖。"
"他有棒球棍。"
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插了一句:"棒球棍打得过食死徒吗?"
"不知道。"那个女生说,"但巫师说到底也是人——如果没有给他们念出咒语,挥动魔杖的机会,大概可以?"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那个麻瓜出身的女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的漫画书,封面上画着一个穿斗篷的黑影站在屋顶上。"我表哥说,蝙蝠侠也没有超能力——他是个普通人,但他也是一个超级英雄。"
"麻瓜的漫画,原来画得这么认真?"另一个巫师家庭的学生接过来,翻了两页,"画面不会动,但情节感觉很紧张。"
"麻瓜就是靠这个打发时间的?"
"比童话故事有趣、刺激多了。"
哈利听到那段对话,把书合上放回膝盖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那本漫画书正被传递着翻看,讨论声里夹杂着"原来麻瓜也有自己的英雄"和"斗篷确实挺酷的"这类评价。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一群学生挤在一张长桌周围。桌上摊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国际保密法释义》,翻到第九页时停住了。一个五年级的拉文克劳女生坐在书架下面,用手指点了点那段广播里被反复提到的一个逻辑漏洞:"麻瓜自己观察发现巫师存在。巫师没有主动泄露。所以保密法追责的主体是巫师,但如果巫师没有泄露,只是被观察到了,这就没有一个可追责的主体了。"
"那个小镇的麻瓜——他们猜到了巫师邻居的身份,但他们没有报警,没有宣扬,只是继续生活。"她的室友从桌对面探过身来,推了一下眼镜,"在袭击发生之前,没有任何保密法违规行为。巫师们没有主动展示魔法,麻瓜们没有举报。在袭击发生的那晚,巫师出去提醒麻瓜,那是紧急避险。按照保密法,事后仍然需要修改麻瓜的记忆——但凤凰社负责处理了那次事件,那些麻瓜的记忆没有被修改。所以严格来说,这条违规根本没有被追责。"
"魔法部估计不知道镇子在哪。"另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接话,"如果魔法部处于正常运转状态,有人举报了,按照保密法的条文,凤凰社的成员仍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但魔法部现在——"
"——不在正常运转状态。"坐在书架底下的女生放下那本《国际保密法释义》,把它平摊在膝盖上,"而且就算魔法部正常运转,那个小镇的情况也不在他们预想的框架里。保密法写的时候没想到麻瓜会自己猜出来。"
"但问题是,"她的室友把羽毛笔搁在笔记本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保密法只约束巫师。麻瓜没有法律责任。如果一个麻瓜自己发现了巫师世界的存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条款可以惩罚他。如果有一个麻瓜是巫师的亲属,他自动成为合法知情麻瓜,需要承诺为巫师保密,但需要为其保密义务承担后果的仍是那个巫师。也就是说——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他的麻瓜亲属如果对外宣扬魔法世界的存在,魔法部追责的对象是那个巫师,而不是泄密的麻瓜亲属。"
长桌周围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所以,如果麻瓜是自己观察发现的呢?"一个低年级学生问,"就没有可以追责的主体了。因为法律默认麻瓜不应该发现,而法律也没有给麻瓜一个如果你发现了该怎么办的条款。所以当发现发生时,法律就失效了。因为法律天然把麻瓜预设为不应知情的一方,那一旦麻瓜知情,这个体系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另一个拉文克劳接口:"那个小镇的事件证明了麻瓜有能力在知情后保持冷静,与巫师合作应对危险。而保密法缺乏这种场景的应对条款,只有一条模糊的事后修改记忆。当凤凰社选择不修改记忆时,这条法律的执行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围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一张广播纸条的灰烬还散落在茶几边缘,没有来得及被清理掉。一个三年级女生抱着膝盖,在广播结束后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个投稿人应该很担心他的邻居吧。"
"如果是我,"她旁边的男生说,"我知道会有袭击,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告诉邻居。我大概会很犹豫。"
"但他还是说了。"另一个女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想表达清楚但我不确定该用什么词"的斟酌,"他知道说了之后可能会违反一些规则,但他觉得他们应该知道。而他提醒之后,那些麻瓜邻居没有害怕,他们站出来了。就像——就像那些麻瓜也在保护他。"
地毯上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男生盘腿坐着,正在用魔杖把掉在地上的饼干碎屑聚拢成一堆——他的魔咒控制不太精准,那些碎屑被推来推去,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抬起头,用一种随意的、像是只是把脑子里闪现的念头说出来的语气说:"这就像我养的宠物伤了人,但是没人会追责宠物,只会追责主人。"
有人接话:"你在说保密法?还是说麻瓜?"
"我没有把麻瓜比作宠物。"那个男生赶紧纠正,手里的魔杖差点把碎屑推到沙发下面,"我只是说——保密法,没有把麻瓜当做一个,怎么说呢?可以被平视的存在,这好像……是,歧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角落里有一声很轻的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但笑声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这个比喻虽然不严谨但大概能明白意思"的默许。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广播纸条的光芒暗下去之后,壁炉里的绿火映在水晶灯上,把银绿色的帷幔染上一层幽暗的光。一个高年级学生先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壁炉边的人都能听见:"那个小镇的巫师违反了保密法。这是明摆着的。"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不高不低:"保密法规定不得在麻瓜面前展示魔法。塔德菲尔德的情况不算展示——麻瓜是他们自己发现的,巫师去提醒他们躲起来,那场袭击本来就会暴露魔法。去提醒是保护他们。"
"提醒本身就是暴露。"
"他们本来就暴露了。"
角落里的那个声音没有再继续。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另一个人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自己也在思考:"而且魔法部根本不在正常运转状态。法律追责的前提是有人执行。现在谁来追责?伏地魔已经快打到城堡门口了。讨论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小镇巫师是否违反了法律——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