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瑛被她都笑了:“你别怕呀,你不是说你不怕老师的吗?”
“我不怕,我怕把你床弄脏了。”
“不要去设想还没发生的事,就算弄到了,洗就是了,安心睡吧。”
宋尧摘下眼镜放在一边,将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嗯。。。。。。可以开一会会灯吗?”
“台灯的开关就在你手边,想开想关随你。”
施瑛兀自躺下,似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也不在意那微弱的灯光是否会影响她的睡眠般。
“噢好。”
像今天这样,恰好遭遇晚上量大,出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漏出来的担心,宋尧几乎是睡不好的,意念强制控制躯体,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枯木根系之中,动弹不得。
当然,如果是白天,非假期,这种担心更甚,50分钟一节课与仅10分钟的课间,总是喜欢拖堂的老师,与楼层里永远拥挤的厕所,普通上个厕所都尚且来不及,更不会人性化去考虑青春期女孩子们的生理需求。
如今已经算好了,她需要的话就算在课上她也会直接跟老师提她需要上厕所。
但在前几年,她尚且没有从初潮羞耻感中挣脱出来,毫无规律的经期,往往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她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需要,无法面对老师、同性、异性的探究与关注。
甚至在一次、两次、三次鲜血多到从裤脚管里流出灌进鞋子里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就此死了更好。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病秧子,她总是身体不舒服,总是要回家,但事实上,想要回家的情况中也并非所有情况都是身体不舒服。
她只是在说谎,她只是不想去学校,用欺骗的方式逃避,她宁愿在家里学习,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充满束缚与羞耻的牢笼里。
所以,做个手术也不是坏事,至少她不用去学校了。
“你这种情况,在学校里会不方便吗?”
宋尧睡不着,身子动不了,头也不敢有任何的偏侧,她可不敢和施瑛有那么近距离的对视。
听到施瑛开口轻声问,宋尧就知道她没有睡觉,于是回答:“现在还好了。”
“那就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有需要就跟老师说。”
宋尧咬了咬唇,应了一声:“我一般,白天也用夜用的。”
“或者你用用看那种母婴尿不湿呢?”
“之前也买过,用的,这次刚好用完了。。。。。。不过这个在家里还好,在学校里换很麻烦。”
“唉,小可怜见的。。。。。。”施瑛不自觉地叹了声气:“不疼吧?”
“不疼,就是正常的坠疼。”
“嗯。”
“没事的施老师,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基本和正常人一样,除了有贫血症状、需要喝点补剂之外。”宋尧揉了揉眼睛,眼角略有些湿润。
“你这个。。。。。。是什么病来着?”施瑛还是没忍住问了,想要详细了解一下,正好蔡玥宁就是医生,也有不少医生同事,看能不能咨询咨询。
“医生说,是先天性的毛细血管出血症,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目前应该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只能哪里出血就到哪里去止血,血管也比一般人脆弱,现在好一点啦,小时候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很多淤血点。”
宋尧抬起左手腕,成年人的体长,手腕还纤细得跟小孩一样,她展示在施瑛眼前,用右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就像这样,稍微用力捏一捏,可能就会淤青。”
“哎,你别捏。”施瑛立即制止她。
怪心疼的。
“现在不太会了,可能长大了,身体素质各方面好一点,血管好像就没那么脆弱了,以前经常会流鼻血什么的,现在也少了,但伤口愈合止血之类的功能还是比正常人差一点。”
“嗯,人的身体就是很奇妙的,多调理,强身健体,很多毛病也会没有,主要呢——”施瑛翻过身来,伸手捏了捏宋尧的脸:“要开心,要多吃饭,就会好的。”
宋尧已经脱离幼年太久了,这种来自年长女性的安慰与抚摸,早已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能够承受的。
羞耻感让她下意识地躲避,可心下却是酥酥麻麻,格外地与她唱反调,想要施瑛多摸摸自己。
“行,不跟你说话了,你睡吧。”施瑛自然也感受到了宋尧的抗拒,但她要不气馁,甚至有些好笑,逗这种青春期的别扭大孩子比逗小孩还有趣。
“啊。。。嗯。。。那我关灯。。。?”
“都行,你想开着就开着,随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