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时,顾清看见廊前的红梅被压弯了枝,积雪从花瓣上簌簌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末。
她穿戴整齐,推门出去时,孟憬还没来,顾清站在那里等她。
片刻后,她来了。
她的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
这是昨夜里顾清见她闲来无事,随手用红绒绳编的。
“走吧,”孟憬弯了弯眉眼,“孩子们该等急了。”
马车碾过新雪,往城西学堂去。
车厢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孟憬靠坐在车壁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是昨日从长公主书房里翻出来的游记,翻了几页,又放下,抬眼看向对面的顾清。
顾清正低头整理袖中的纸笺,是昨晚写的几页启蒙讲义。
她写得认真,眉目低垂,侧脸在透过车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孟憬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她垂落的碎发。
顾清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
“怎么了?”
“没怎么,”孟憬收回手,笑吟吟的,“只是觉得顾大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清顿了顿,耳尖悄悄泛上一层薄红。
她垂下眼,继续整理那几张纸笺,唇角却微微弯起。
马车在学堂门口停下时,孩子们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一见马车,便欢呼着涌上来。
“孟姐姐来了!”
“顾姐姐也来了!”
顾清微微诧异。
她只来过一次,这些孩子竟还记得她。
孟憬笑着下了车,回身伸手,将顾清接下来。
孩子们围在她们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日的事。
那个叫小满的女孩拽着孟憬的衣角,仰着脸问:“孟姐姐,今日还教我们拳脚吗?”
“教,”孟憬弯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今日教新的。”
小满高兴得跳起来。
另一个叫阿福的男孩则跑到顾清身边,仰头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顾姐姐,您今日教我们读书吗?”
顾清低头看着他,想起上次来时,这孩子坐在最后一排,背《千字文》背得磕磕绊绊,却比谁都认真。
“教,今日教《论语》。”
阿福的眼睛更亮了。
学堂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积雪被扫到墙角堆着,露出一片青砖地。
顾清被请进东厢的书舍,孩子们跟着她鱼贯而入,在矮几后跪坐下来。
书舍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顾清在案前坐下,看着面前十几张稚嫩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开蒙那日,也是这样坐在矮几后,听着先生一字一句地念“学而时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