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霍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隔着遥远距离,关心问起,“嗰个女仔点啊?你见到未?”
霍兆麟心底掠过女孩泛白的褪色蓝裙,又抬眸瞥了眼窗明几净的堂屋,“过得唔係几好。”(生活不太好)
顿了顿,霍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语速快些:“肯定係我畀嘅钱太少!呢个女仔好叻??,读书成绩一向好,你同我多啲资助佢,听到未?”(肯定是我们资助的钱少了,咱们给她多资助点,听说她很会读书)
“知。”
“你有消息就得啦,嗰边嘅资助唔好断,知冇?”(你有消息就行,那边资助不要断,知道吗?)
说起来,霍老太太资助明央,也是机缘巧合,她长住港市,回了趟内地,偶然和好些年不见的老姐妹见面,其中有位老姐妹是校长,手里有批贫困孩子的名单,霍老太太心地善良,听闻直接资助了一批。
对明央记忆犹新,是她特意去过明央的学校,第一次见面,那孩子又乖又瘦。听说成绩很好,父母都不在了,明央是那批孩子里身世最惨的,霍老太太就多用了几分心。
这几年,霍老太太那边的资助没断过,她年纪大了,瑞士更合适她养老,所以现在长住那里。
只偶尔想起明央那孩子,总是心里不落忍,便特意安排孙子霍兆麟跑一趟。
既是老太太的安排,霍兆麟多跑一趟也没什么,霍家资助都是大手笔,再怎么样,资助对象情况也不会太差。
这是霍兆麟原本的想法。
眼下,实际情况却有些出入。
“知。”
霍兆麟收线,大手随意捞着手机。
春丽见缝插针,示意明忠伺候好这位霍先生,明忠弯腰,讪笑着递上烟。
“霍先生……”
“不用了,我跟明央说几句。”霍兆麟没接,深邃的眸子看向远处站着的少女。
见状,春丽热络开口催促:“央央,你快过来,霍先生喊你。”
明央无动于衷。
她心里越发着急,这人怎么跟木头似的,有机会都抓不住。
笨死了。
明忠走来,推了明央一下,女孩又没了动静,看不过去的春丽走来,大力推着她往前走动两步,女孩细细的小腿停在男人跟前,像片单薄的纸。
“明央,我是霍老太太的孙子霍兆麟,我受老太太之托特意跑一趟,老太太想了解你现在的情况,你现在读高中?”
“初三。”
“多大?”
“16岁。”
“听说你成绩不错,有读高中的想法吗?”
明央手指颤了颤,须臾,“嗯。”
“霍先生,可能您不太了解内地,我家实在是经济困难,自己孩子在读高中,每个月都要用钱,就央央的叔叔打点零工才有收入,央央真要读高中,我们有心无力。”
“央央是我们唯一的侄女,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知道的,一个女孩子也不敢穷养,学校外头黄毛也多,万一她怎么了,别人也只会说我们做叔叔婶婶的……”
春丽腮帮子堆着笑,虚虚假假说起家里的实际困难。
话说着,眼神却不敢望向霍兆麟那张脸,男人身量实在太高,她得仰起脖颈才能看见,春丽索性不看他,不自觉看向男人的西装下摆,只看就知那料子极好,和镇上那种地摊货不一样。
她一边哭诉,一边掐了掐眼睛,眼角硬是被她掐出一抹红。
明央低着头,一声不吭,手指揉搓泛白裙子。
明忠坐在小板凳上,闷头咬烟,没有点火。
霍兆麟靠坐在沙发里,长腿散漫交叠,他听着,只偶尔点下头,面色神情不显,旁人猜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