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炭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不是线条,是一个重重的、黑色的点。然后又一个,又一个。点连成线,线织成网,网覆盖了整个画布。黑色,全是黑色,浓稠的、压抑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的黑色。
画到一半时,他的手开始抖。炭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我画不出来了。”许应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沈遂,我画不出来了。”
沈遂握住他的手,那只总是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且颤抖。
“没事,”沈遂说,“画不出来就休息,不着急。”
“不是休息的问题。”许应灼转过头,眼睛通红,“是我……我看不到颜色了。”
沈遂愣住了。
“从旅行回来那天开始。”许应灼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世界在我眼里变成了黑白的。树叶是灰的,天空是灰的,连血……我昨天削铅笔割到手,流出来的血,看起来也是灰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以前能看见一百种不同的红,现在只能看见一种——死掉的那种。”
沈遂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许应灼的抑郁症有复发的可能,尤其在经历重大创伤后。叶海华的事,江未被绑架的事,还有他们自己经历的生死时刻……所有这些压力,可能终于击穿了那层脆弱的防线。
“我们去看医生。”沈遂握紧他的手,“明天就去。”
“看了又能怎样?”许应灼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吃药,治疗,然后呢?就算颜色回来了,我也知道它们随时会再消失。像海市蜃楼,你越渴望,它越虚幻。”
他看向那幅全黑的画:“沈遂,如果我一辈子都画不出来了,你还会爱我吗?”
“会。”沈遂毫不犹豫,“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画。”
“但我爱的是会画画的自己。”许应灼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如果我不会画画了,我还是许应灼吗?还是只是……一个空壳?”
沈遂说不出话。他只能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碎裂的魂魄重新按回身体里。
窗外,上海下起了夜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工作室里,两个相拥的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座孤岛。
而此刻,温见卿站在工作室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是关于沈素云和叶海华之间,更深的金钱往来的证据。
其中一笔转账,发生在三年前,收款方是……一家瑞士的心理诊疗机构。
患者姓名:许应灼。
温见卿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出现褶皱。雨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可能会毁掉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但如果不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伤口,会继续化脓、溃烂,直到吞噬一切。
他想起温泉旅行时,许应灼在山顶上说的那句话:“有时候真实不那么美好,但艺术应该揭示真实。”
那么生活呢?当真实可能伤害你在乎的人时,你还有勇气揭示它吗?
温见卿没有答案。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单。而在他身后,工作室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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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小朋友,最近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有更文,大家放心,以后有事会提前和小朋友们说的,哈哈哈有点刀叭,那个那…个后面肯定会填海,也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