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快过去。三强争霸赛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项目。看台搭在迷宫的周围,一层一层升上去,坐满了人。傍晚的天空是灰紫色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迷宫的黑黢黢的树篱在暮色中像一堵堵高墙,望不到尽头。
莱拉坐在看台上,德拉科在她左边,潘西在德拉科左边,西奥多在她右边,布雷斯在更右边,达芙妮在潘西旁边。小团体都来了。
“你觉得谁会赢?”德拉科问。
“胜利会属于霍格沃茨。”莱拉说。
德拉科耸了耸肩,不可置否,但没有追问。
莱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疯眼汉穆迪身上。他站在迷宫边缘,魔眼直直地望向迷宫深处。不,那不是疯眼汉。那是小巴蒂·克劳奇。复方汤剂,eyelids,那个真正的穆迪被关在箱子底下的故事,她在书里读过,现在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他又看向邓布利多。他坐在裁判席上,银白色的长袍在暮色中发亮,福克斯停在他肩上。邓布利多——他看向的方向,好像也时不时掠过她。说不上怀疑,只是那种惯常的、洞悉一切的注视。
她想起盖勒特·格林德沃。纽蒙迦德高塔上那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老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说“去吧”,她来了,快半年了,她还没有替格林德沃向邓布利多表示过问候。不是忘了,是不敢。她不知道邓布利多会是什么反应。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沉默,也许是那种温和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我知道了”。极乐还没有壮大到令邓布利多无可奈何的地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格林德沃的名字摆在他面前,这件事还可以再往后延一延。
迷宫深处忽然射出一道红光。有勇士被淘汰了。芙蓉·德拉库尔,她知道。没过多久,第二道红光。是威克多尔·克鲁姆。
场上现在只剩下两位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哈利·波特。今晚便是塞德里克之死、伏地魔新生、霍格沃茨夺冠的不平凡之夜。莱拉侧过头,看着小团体的每一个人——德拉科、潘西、西奥多、布雷斯、达芙妮。
“接下来一段时间,魔法界可能不太平。你们早做准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极乐。”
他们的表情变了。德拉科的眉头皱了起来,潘西的嘴微微张开,西奥多转头看向了莱拉,布雷斯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笑,达芙妮攥紧了潘西的袖子。他们清楚,这句话从莱拉口中说出,含金量绝对不低。德拉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会发生什么。“我会写信给父亲。”他说。潘西跟着说“我也是”。西奥多的手已经在口袋里摸羽毛笔了。布雷斯说“知道了”。达芙妮小声说“注意安全”。莱拉转回头,看着迷宫。
一阵风吹过看台。那阵风不大,但很冷,像是从冬天深处刮过来的。迷宫中央,两道身影同时握住了奖杯。然后他们消失了。现场一片纷乱。
“怎么回事?”“勇士呢?”“奖杯是门钥匙?”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连德拉科也不住地问出声来。“怎么回事?”
然后看到了莱拉的侧脸。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迷宫深处。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什么都没有。她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德拉科安静下来了。小团体众人看到他沉默不语,渐渐也平静下来。只有皱着的眉头表示着他们心里的不安。
莱拉攥着袍子的手又紧了紧。没有人看到她发白的指节。
她在心里算。算时间。塞德里克应该已经死了。伏地魔应该也马上要复活了。她站起身。
秋站在迷宫外围。她不是看台票,大概是偷偷跑下来的。拉文克劳的蓝色校袍在暮色中很显眼,她站在最靠近迷宫的地方,向着那片黑暗的深处张望。泪水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莱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别担心,秋。他是勇士,也许这就是他需要历练的一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历练。她明知道那不是历练,是埋伏、是陷阱、是谋杀。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迷宫,泪流满面。莱拉看着秋的侧脸,看着那些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心里把塞德里克骂了千万遍。这个混蛋,这叫有担当?抛下秋一个人在这里等,让她哭,让她害怕,让她在暮色里站成一个泪人。他算什么勇士。
她伸出手,抱住了秋。秋的身体很凉,在微微发抖。她回抱住莱拉,把脸埋在莱拉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抽泣起来。那声音很小,闷在莱拉的袍子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莱拉,怎么办?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你还有我,秋。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爱他,莱拉。我不能失去他。”
“我知道。”她的声音哑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我也爱你。我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他死了,请允许我自私一些——请你为了我振作起来。”
秋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哭。莱拉站在那里,抱着秋,下巴抵在秋的发顶。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只是在想,为什么是塞德里克。
“他不会死的,莱拉。”秋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我相信他。他告诉我他会活着回来的。”
莱拉没有再说话。她能说什么?说你相信错了?说他已经死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抱着秋,把秋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