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李念的家属?”“我们是。”李二狗和秦柔同时上前。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秦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显然认出了她,这个城市最年轻的院士,几乎所有医生都知道她的名字。但他没有寒暄,只是翻开检查单。“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的血常规异常,白细胞偏高,红细胞和血小板偏低。结合她鼻血止不住的症状,我怀疑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李二狗心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他不太懂医,但他知道“白血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的腿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才没有摔倒。母亲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秦柔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医生,嘴唇微微翕动。“确诊了吗?”“需要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但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可能性很高。我已经安排了住院,建议尽快做进一步检查。”秦柔沉默了几秒。“好。谢谢你,医生。”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李二狗粗重的呼吸。秦柔站在那里,依旧盯着医生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李二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婆。”他的声音沙哑。“嗯。”“辛苦了。”秦柔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二狗。”“嗯。”“别担心。我会请我的老师来帮咱们治疗念儿的。”“老师?”“血液病专家。国内最好的。”秦柔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给他打电话。他会来的。”李二狗看着她,看着那双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嗯。”他说,“老婆辛苦了。”秦柔靠在他肩上,没有哭。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住院手续办得很快。李念被转到儿童血液科,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病房不大,但很干净,墙上贴着卡通贴纸,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李念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还塞着纱布。她的脸色很白,但精神还好,看到李二狗和秦柔进来,立刻伸手要抱。“爸爸抱。”李二狗走过去,轻轻抱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手上的针头。李念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爸爸,为什么要在医院住?”“念念生病了,要在医院治病。”李二狗的声音很轻,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治好了就能回家吗?”“对。治好了就能回家。”李念想了想。“那我要快点好。”李二狗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小肩膀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有让它流下来。秦柔站在床边,看着这父女俩,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李念很快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秦柔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二狗。”她的声音很轻。“嗯。”“老师说,念儿的病……需要化疗。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需要骨髓移植。”李二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我会想办法。”他说,“骨髓我来配。不行就找别人。钱的事你也别担心,我想办法。”秦柔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映在病房的玻璃上,像无数颗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星星。那是女儿住院的第一天。是噩梦开始的第一天。也是李二狗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夜晚。比在废土上逃命还漫长,比面对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还可怕。因为这一次,他保护不了她。他的拳头再硬,也砸不碎白血病。他的摇光再强,也照不亮女儿体内那些疯狂的、失控的、正在吞噬她生命的细胞。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看着女儿沉睡的脸,看着妻子沉默的背影,看着窗外那无尽的、冰冷的黑夜。然后,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哪怕卖血,哪怕卖命。第二天,秦柔的老师来了。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拐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共和国工程院院士,血液病研究所名誉所长。秦柔迎上去,微微鞠了一躬。“老师,麻烦您了。”老人摆摆手,走进病房,拿起床头柜上的检查单看了起来。从头看到尾,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孩子的父亲在吗?”“在。我是。”李二狗上前一步。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你也做个配型。”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如果配得上,移植是最快的办法。如果配不上,我们再看其他方案。”李二狗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做。”配型结果需要等一周。这一周,李念开始了第一次化疗。化疗的过程很痛苦。那些淡黄色的、不知名的液体,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注入她小小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恶心、呕吐、脱发、高烧。第一天,李念吐了三次。她把早饭吐了,把水吐了,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出血。“爸爸,我好难受。”她抓着李二狗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李二狗握着那只小小的、瘦弱的手,那只曾经肉嘟嘟的、像年糕一样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细细的骨头。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念念乖,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他说,声音在发抖。“要忍多久?”“很快。”李念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高烧而变得混沌,但依然有光。“爸爸,你不会骗我吧?”“爸爸不会骗你。”李念点点头,又闭上了眼。她睡着了。睡梦中眉头还是皱着的。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像在忍受什么疼痛。李二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秦柔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查论文——关于儿童白血病的最新治疗方案、临床试验数据、国外的新药。她从天亮查到天黑,从天黑又查到天亮。她院士的身份,在这一刻毫无用处。那些头衔、那些荣誉、那些别人仰望的东西,救不了她的女儿。她只是一名母亲。一名和所有母亲一样,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母亲。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李二狗在病房里等着。秦柔去拿的报告。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怎么样?”李二狗问。秦柔看着他。“配上了。”“真的?!”李二狗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配上了。半相合。可以做移植。”李二狗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要抱住秦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抱哪里——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喃喃着,声音沙哑。秦柔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是,”她说,“移植需要很多钱。配型只是第一步。术前的预处理、术后的抗排异、长期的随访和康复,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李二狗的笑容僵住了。“多少钱?”他问。秦柔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不大,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一次旅行。但对于李二狗这样的普通人,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他沉默了很久。“我会想办法。”他说,“汽修厂可以卖。我还有存款。不够我就去借。”秦柔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渐渐熄灭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二狗。”“嗯。”“你不用一个人扛。”“我没有一个人扛。”李二狗说,“你不是在吗?”秦柔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带着疼惜和无奈的笑。汽修厂是在一个月后卖掉的。买家是隔壁区的同行,出了个不高不低的价钱。老王听说后,气得拍了桌子,说老板你这是贱卖,我帮你找下家,能多卖二十万。李二狗说不用了,急用钱,等不起。老王沉默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积蓄,不多,你拿着。”李二狗不要。老王说,你不拿我就不走了。:()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