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
那天,突然听到阿莲的死讯时,我的心情真可以用悲怆来形容。
阿莲的死讯是伴着传闻传到我耳朵里的,因为事情有些新奇,这传闻风吹一样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说是本地首富吴老板在酒楼上与人宴饮,酒至酣处,吴老板非要找陪酒小姐助兴。可是这家酒楼这天正好没有陪酒小姐,吴老板十分不满,一眼瞥见跑堂的小服务员很年轻,长得也挺好看,就硬是要让她来陪酒,她不肯,吴老板大怒。酒楼经理害怕得罪了吴老板断了财路,就连哄带吓地让她答应陪酒,但她并不会喝酒,此前她从来没有喝过酒,因此讲好只陪一杯。可是酒一喝上吴老板就不肯放过她了,一连让她喝了三杯,吴老板仍不肯罢休。吴老板心里还在恼她一开始时不肯陪他喝酒,不依不饶地要她非喝不可。“我让你喝你就得喝,敢不给老子面子!”为了显示老板气派,吴老板“啪”地在酒桌上拍下了一叠十张百元大钞,对她说,“你只要听我的话,喝下十杯酒,这十张大票就归你,喝一杯酒挣一百块钱,你干不干?”
她一是被缠不过,知道不喝过不了吴老板这一关,另外她也确实对这么多钱很动心,喝一杯酒挣一百块钱,她一个小服务员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块钱,现在只喝一杯酒就可以抵得上一个月的工资的三分之一,这对她确实是太有**力了。她一咬牙,喝!
酒桌上排起了一溜十只倒满了酒的酒杯,她一一端起饮进口中,但她饮至第七杯时已是力不胜任,她说:“我实在喝不了了。”
她摇摇晃晃地要拿那已属于自己的七张大钞时,吴老板却按住了她的手说必须得喝完十杯才可拿钱,否则一张也不给。
她舍不得已到手的钱,于是挣扎着端起杯,又喝了两杯,到第十杯时,她却再也抬不起手,她流着眼泪无力地说:“饶了我吧。”
一旁的吴老板看得焦躁,起身一手按住她的脖颈,一手捉住她的手腕,说道:“磨磨蹭蹭等什么,快喝!”遂将酒强行灌入她的口中。
她喝进这十杯酒,不等拿起桌上那十张钞票,人已软成了一摊泥,堆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吴老板跟没事一样喊来了经理,让人把她拖下去休息。
大家只想她睡一觉就会好的,可谁知她其实已是酒精中毒了,等到发现异常送往医院时已然晚了,她于当晚死亡。
她就是阿莲。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大家只知道是一个外地来打工的酒楼的小服务员喝酒喝死了,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叫阿莲。
但我知道。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有一天,我去同学家回来,路上,天忽然下起雨来了,我没带雨具,只好顶着雨跑,可是那雨越下越大,我顶不住了,当时我正好跑到那家酒楼门前,就躲到酒楼的门檐下避雨。雨猛地加大着,裹着风,横扫过来,小小的门檐下根本就躲不住,照这样我很快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正在这时,我身后酒楼的茶色玻璃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声音说:“快进来躲雨。”
我闻声心里一宽,赶紧头一低在身后大雨的追赶下侧身钻进了门里。
进了门,我才看清那让我进来躲雨的竟是一个与我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我的脸不禁一红,说出来的感谢话也有些结巴了:“谢……谢谢你!”
她好像也是没想到我是一个与她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她也有些局促,说:“没,没什么。”
这时候不是人们惯常的吃饭时间,又是阴天下雨的,因此此时酒楼里没有一个客人,整个酒店大堂清清静静的,只有我们俩。但我们却谁也不好意思与对方说话。
里面的一个工作间里传来服务员们打牌玩耍的热闹声。
我贴在门边站着,眼睛看着外面的雨。她也没有走开,也站在门边,也看着雨。我猜想,可能在我进来之前她就是站在这里看雨的。我偷偷看看她,她好像挺投入地在欣赏雨中的景物,但她的神情很忧郁。她长得很好看,苗条清秀,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窄眼睛,眼珠出奇的清丽。
雨很有力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外面雨声纷乱,屋里却静得很,空空的只我们两个人,时间久了谁也不讲话,不免有些尴尬,我正觉得自己应该说句话,她轻轻地开口了。
“你,是学生吧?”
“嗯,我是学生。”
“上高几?”
“高一。”我说。我本想多说几个字,可又不知说什么。
双方又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我:“这里离北京远吗?”
我说:“不远,才一百多里地。”
“北京的天安门,好去吗?”
“好去,很方便。坐上长途汽车,两个小时,到了北京汽车站再换公共汽车就行了,北京汽车站开往天安门的公共汽车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