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劲风,两名身穿玄黑衣装、腰佩铁尺的执法弟子站在门口,面如寒霜。
为首的是个鹰钩鼻的中年男子,执法堂执事林莽,炼气六层的修为让他周身散发着威压。
“三小姐。”林莽声音低沉,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林晚歌苍白的面颊,“家主有令,请你前往执法堂,问询擅自处置剑骨伤口一事。”
春桃吓得跪倒在地:“执事大人,三小姐她、她只是——”
“闭嘴。”林莽冷冷打断,“三小姐,请吧。”
林晚歌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胸口的疼痛因刚才动用剑气而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肺。但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病弱笑容:“有劳执事大人前来。只是晚歌伤势未愈,行动迟缓,还望大人体谅。”
她刻意将“伤势未愈”西字咬得清晰,同时用袖口掩唇轻咳两声,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那是刚才咬破舌尖残留的血,此刻成了最佳的证明。
林莽眉头微皱。
剑骨反噬之事整个林家高层都清楚,若这病秧子真死在半路,责任他担不起。但家主的命令……
“林执事,”林晚歌趁他犹豫,温声续道,“晚歌自知擅动伤口有错,但当时伤口化脓,若不处置恐危及性命。剑骨贵重,晚歌不敢拿家族重宝冒险,这才自作主张。”
她微微欠身,姿态谦卑:“若大人不放心,可在此地询问。晚歌定知无不言。”
以退为进。既给了对方面子,又避免了被带入执法堂——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没来到这里前她见过太多“协助调查”变成刑讯逼供的案例。
林莽眯起眼打量她。
这个三小姐他见过几次,印象中总是一副病恹恹、话都说不全的懦弱模样。可此刻眼前这人,明明虚弱得风一吹就倒,眼神却清亮得反常,言辞间更是滴水不漏。
“既如此,”林莽朝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你留下,在此询问三小姐处置伤口的细节。我去禀报家主。”
一名年轻弟子应声踏入房间。
询问过程枯燥而细致。
弟子取出纸笔,将林晚歌所述——伤口状况、清创手法、缝合步骤——逐一记录。林晚歌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刻意略去“烈酒消毒”“高温灭菌”等超越此界常识的概念,只说是“从某本医书上看来的土方”。
“三小姐还通医术?”弟子边记边问。
“久病成医罢了。”林晚歌轻声说,手指无意识袖口——那里藏着染血的白布条,若被发现,便是她撒谎的铁证。
“那医书叫什么名字?”
“……《百草杂记》,幼时母亲留下的。”林晚歌垂下眼睫。记忆中这具身体的生母确实留下过几本杂书,其中是否有医书己不可考,但死无对证。
弟子点点头,正要继续发问,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拦住她!”
“二小姐!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滚开!我林嫣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拦了?!”
砰!
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林晚歌抬眼,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林嫣然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冲进院子,身后跟着几名试图阻拦却不敢动手的仆役。她径首走向厢房,却在踏入门槛的前一刻,目光与林晚歌对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惊人——有愤怒,有嫉妒,但深处竟藏着一丝……恐惧?
“三妹好手段啊。”林嫣然停在门口,唇角扯出冷笑,“刚醒就惊动了执法堂,怎么,是觉得自己有了剑骨,便能不守家规了?”
“二姐误会了。”林晚歌温声道,“是林执事关心晚歌伤势,特来询问。”
“关心?”林嫣然踏入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笔,又落在林晚歌苍白的脸上,“我看是有人想趁机摸清剑骨状况,好做下一步打算吧?”
这话说得露骨,连记录的执法弟子都变了脸色:“二小姐,慎言!”
“慎什么言?”林嫣然嗤笑,“林家上下谁不知道,这块剑骨是父亲用大哥换来的?现在大哥在赵家寄人篱下,若剑骨再出岔子——”
她突然逼近林晚歌,压低声音:“你觉得父亲会怎么选?保你一个病秧子,还是保林家百年基业?”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林嫣然身上浓郁的熏香扑鼻而来,林晚歌敏锐地嗅到其中混杂的一丝异味——是“惑心草”,低阶,长期接触会导致精神恍惚、判断力下降。
原来如此。
记忆中这具身体原主性格懦弱糊涂,恐怕不全是病弱所致。
“二姐说的是。”林晚歌垂下眼眸,掩住眼底寒意,“晚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