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黏稠的、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
林晚歌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沉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渊。耳边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像虫子在啃噬骨头,又像风吹过骷髅的眼窝。那些声音在重复同一句话: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就能变强……』
那是恶念的声音,但又不全是。声音里混杂着她的恐惧,秦渊的绝望,还有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饥渴。
她看见幻象。
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脚下跪着无数人——林嫣然在哭求,林震山在咒骂,林莽在颤抖。而她面无表情,一剑一个,像收割庄稼。
血溅到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
她舔了舔嘴唇,居然觉得……美味。
“不——!”
林晚歌猛地惊醒。
入目是摇晃的马车顶棚,老旧木板缝隙里透进细碎的光。她躺在简陋的草垫上,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剧痛。更可怕的是,嘴里还残留着那种甜腥味——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醒了?”林辰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兄长坐在马车角落里,正用布条擦拭悲歌副剑。剑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己经干涸发黑。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做了什么?”
林辰风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林晚歌,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但最深处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你吞了那些人的血。”他低声说,“然后昏了过去。我带你和小桃游到对岸,偷了这辆马车,连夜赶路。现在己经过了忘川河,离鬼哭峡还有十里。”
林晚歌撑着身体坐起,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但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不全是血。有些暗红色的细丝在血液中游动,像活物。
她掀开衣襟。
胸口的金色纹路边缘,那圈暗红色的镶边己经扩散,像蛛网般蔓延到整个上半身。纹路不再是静态的刺青,而是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这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恶念反噬。”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是秦渊的残魂。他终于苏醒了,但比之前更加虚弱,像风中残烛。
“你强行吞噬了带有怨念的鲜血,恶念得到了滋养,正在加速融合你的身体。”秦渊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必须在三天内找到清心丹,否则……你的神智会被彻底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