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谷内雾气更浓,像凝固的灰色棉絮,将本就昏暗的天光彻底隔绝。唯一的光源来自两侧悬崖上悬挂的红色灯笼——不是寻常的喜庆红,是暗沉如血的颜色,在雾中晕开一团团诡异的光晕。
灯笼上绘着统一的图案:一只闭着的眼睛。
血鸦客栈就坐落在峡谷最深处。
那是一栋三层木楼,外观破旧,屋檐下挂满风干的兽骨和人骨风铃。风吹过时,骨铃相撞发出空洞的咔哒声,像牙齿在打颤。客栈招牌是一块被血迹浸透的木匾,“血鸦”二字写得张牙舞爪,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血痕。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白衣侍者,都戴着闭目之眼的面具,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林辰风将马车停在客栈后院,那里己经停着七八辆各式车辆,有马车,有牛车,甚至还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帘上绣着金色的闭目之眼图腾。
“来者报名。”一个侍者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听不出男女。
“林家,林晚歌。”林晚歌平静地说。
侍者的面具转向她,黑洞般的眼孔里闪过一丝暗红的光。片刻后,他躬身:“圣女殿下,主人己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们呢?”林晚歌指向林辰风和小桃。
“主人的客人,自然也是客栈的客人。”侍者侧身,“三位,请。”
客栈内部比外观更诡异。
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黑木方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戴着面具,安静地用餐、饮酒、交谈。没有声音——或者说,有声音,但被某种力量隔绝了,只能看见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整个大堂像个巨大的默剧舞台。
侍者领着三人穿过大堂,走上楼梯。楼梯的扶手是用人的脊椎骨拼接而成,每一节椎骨都打磨得光滑,在灯笼红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小桃死死抓住林晚歌的衣袖,指甲掐进她手臂的肉里。
二楼是客房区,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刻着编号,从“甲一”到“甲十二”。侍者在“甲七”门前停下,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简陋的洗脸架。最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无数闭着的眼睛,层层叠叠,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眼睛在微微颤动。
“请在此稍候。”侍者说,“主人片刻便到。”
他退出房间,门无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