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平静,可那攥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是么。”她淡淡地说,“或许吧。”
谢清商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讽意。
“据说那人偷练禁方,且无悔改之心。本应废去修为,老谷主不忍,最终只是将她逐下山。”她抬起头,看向灵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我依稀记得那个逆徒的名字,好像叫——”
“是我。”
灵珠冷冷地打断她。
她放下茶杯,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想不到日理万机的谢长老还记得我这桩陈年旧事,真是令我意外。”她的语气平平的,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谢清商看着她,不闪不避。
“青云宗和神农谷往来不少,我也是略有耳闻。”她顿了顿,声音不咸不淡,“说起来,仙界能被师门逐出的亲传弟子,到底算是件稀罕事。”
灵珠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怒火涌上心头,可她没有发作,只是露出一个不屑的哂笑。
“所以呢?就算如此,又如何?”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谢长老是想以此为由,再给我扣一顶罪人的帽子,好名正言顺把白苏带走?”
谢清商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着灵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然儿的灵根,没有宗门的底蕴支持,光靠你一个人,就算你医术再好,也治不好她。”
灵珠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确实是事实。
她流落人间这许多年,因过去的经历,难以通过正规渠道弄到那些名贵药材。走旁门左道,她的骄傲和清高又不允许。平日里治寻常病,普通草药倒也够用,可白苏的身子,非得用仙药不可。
而那些药材、玉液,样样价值不菲。她这些年靠着给人看病攒下的那点家底,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若是在神农谷的时候,那些东西她有多少都能取来。
可今非昔比。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这般说话,只让她觉得是存心羞辱自己。
“我能治好她。”灵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谢清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的灵根若是不能恢复,会老死的。”
灵珠浑身一震,眼底的倔强碎了,藏在心底的焦虑一同呼之欲出。
这是她一直想逃避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五年,对她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她亲眼看着那个女孩的身子一天天成熟,长高了,脸上的线条也慢慢褪去稚嫩。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从一个瘦弱的少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人。
若是再这样下去……
她的灵根不能恢复,她的修为就永远回不来。她会像凡人一样老去,会生出皱纹,会白了头发,会……死。
而灵珠自己,还是如今这副模样。
灵珠偏过头去,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眼眶热得发烫。
她不愿意让谢清商看见自己的眼泪。
“即便如此——”她的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即便如此……”
她想说几句自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