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顾远会在大白天动手。
巳时三刻,太阳挂在正南方,晒得营地里的旗杆发烫。岳飞刚让人把给朱平安的急报送走,正在帅帐里对着舆图琢磨粮道切割的路线。
帐外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这是前哨的警戒信号。
岳飞抬头的功夫,第二声、第三声哨音接连炸响,紧跟着是战鼓擂动。不是泰昌的战鼓,声音从北面来,沉闷,急促,像一头猛兽在喘粗气。
“报!永昌城门大开!顾远率兵出城,直冲我营!”
岳飞掀开帐帘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
北面扬起了一片土黄色的烟尘,地面在震。不是小股骑兵的试探,是步骑混编的方阵,打着青阳的旗号,正面压过来。
前排是重甲步卒,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后排是弓弩手,边走边拉弦。两翼各有一队轻骑护着侧翼,跑得不快,但阵型严丝合缝。
居中一杆大旗底下,白马银甲,那个人又出来了。
副将跑过来的时候腿都打了个绊:“元帅!这是白天啊!他疯了?”
岳飞没答话。他在数人。
前军大概两千步卒,两翼骑兵各五百上下,加上弓弩手和后军,拢共不超过四千人。
永昌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五千出头。顾远把八成兵力全拉出来了,城里留下的看门的还不到一千人。
这不是疯。
这是在赌。
赌泰昌大军来不及反应,赌他冲得够快,能在岳飞列阵之前撞进来搅一轮。
“全军迎敌!”岳飞的命令下得干脆,“左军出营列阵,弓弩手上寨墙。骑兵不要动,守住两翼。”
他没有急着排兵布阵。泰昌的营寨是按戚继光的营法修的,壕沟、拒马、鹿角桩三道防线,不是说冲就能冲进来的。
但顾远显然也算到了这一点。
青阳军推进到距离营寨两百步的地方,忽然停了。
重甲步卒分成左右两列,中间让出一条路。
顾远拍马上前,长枪往地上一顿。
“岳飞!”
声音穿过两百步的距离,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上回没打痛快,今天再来!你敢不敢?”
营寨里安静了一瞬。
有个年轻的校尉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人有病吧?打仗还预约的?”
旁边老兵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闭嘴。”
岳飞站在寨墙后面,看着两百步外那个银甲的身影。
上一次斗将,二十余合平手。岳飞心里清楚,那一战他留了三分力,顾远也没拼命。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