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应北城的城门又开了。
岳飞站在高台上,就听见了那个方向传来的闷响。吊桥砸地,门栓抽出,城门往两边推开。
这回出来的人比上次少。目测三千左右,骑兵不到两百,剩下全是步卒。阵型松散,甲胄残缺不齐,有几个穿的还是上次血战时被刀砍出豁口的破甲,上面的血锈都没洗干净。
领兵的不是王康。
是一个年轻将领,骑着匹枣红马,身上套了件明显不合身的鱼鳞甲,胸口的甲片少了两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衬。手里一杆铁枪,枪缨已经秃了。
“王泰,周显的副将。”薛仁贵在旁边说,“城里的哨兵传出来的消息,王康昨夜被城中世家联名罢了兵权。这个王泰是周显的老部下,主动接过了指挥。”
岳飞放下望远镜。
“多大年纪?”
“二十六。”
二十六岁,副将出身,临危接替一座将破之城的兵权。换个时候,这叫少年英勇。搁在今天,这叫自寻死路。
泰昌大军的阵型早就摆好了。岳飞在传单飘进城的那天起,就预判了这一幕。传单杀的是民心,激的是军心。那些还想打的人,被传单逼到了墙角,要么投降认怂,要么冲出来再拼一场。
军人的选择,往往不需要动脑子。
“列阵。”岳飞的命令简洁。
中军步卒压阵,刀盾兵三人一组的战法排在最前沿。薛仁贵的骑兵收在左翼,没急着动。李存孝在右翼后方老位置,五百骑兵候着,墨麒麟在原地刨蹄子,不耐烦的样子。
弓弩手这回往前推了五十步,因为对面只有三千人,不需要太深的纵深缓冲。
两军相距四百步。
王泰没喊话。没叫阵,没骂人,没读什么檄文。
他举起铁枪,枪尖朝前。
三千人跑起来了。
没有马蹄声的隆隆作响,没有万人冲锋时地动山摇的气势。三千人的跑动声像闷鼓,一下一下,沉在地面上。
步卒的速度不快,甲胄在身上哗啦响,有人脚步踉跄,有人跑着跑着就落了队。队形不齐,阵线拉得歪歪扭扭,远处看去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饥狼。
但他们都在跑。
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跑。
“放。”
弓弩手的第一轮齐射覆盖下去。箭矢落在冲锋队列里,前排倒了十几个。后面的人跳过尸体继续跑,脚步都没乱。
第二轮。弩箭加入,覆盖面更广。又倒了二三十个,有的被射穿了小腿,趴在地上还在往前爬。
三百步。
两百步。
弓弩手的射速拉满,箭矢像密雨,铺在冲锋的路线上。三千人的队伍被削掉了一层又一层,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回头的。
一百五十步。
岳飞看清了王泰的脸。很年轻,嘴上的胡茬还没长全,但眼睛发红,不是流泪那种红,是几天没合眼的那种红。
他的枣红马不算好马,冲到这个距离的时候已经开始掉速。但他用腿死死夹着马腹,铁枪平端,枪尖稳稳指着泰昌阵前。
一百步。
弓弩手后撤。
刀盾兵上前。
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