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北城外的血腥味,一夜都没散。
北风刮了一宿,还是吹不淡那股子混着泥土、铁锈和腐肉的腥气。
泰昌的士兵们在清晨的寒风里收拾着营地,气氛沉闷。昨日一战,虽是大胜,但那三万多具倒在阵前的尸首,给每个活下来的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岳飞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应北城。城头戒备森严,一夜之间又多了几面旗号,显然是把城内残存的兵力重新整编了。
“元帅,京城的八百里加急。”
亲兵递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帛书。
岳飞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起初他还面色平静,看到中段,眉头便拧了起来。待到读完最后一句,他沉默地将帛书合上,久久不语。
李存孝正在不远处擦拭他的禹王槊,见状走了过来,随口问道:“陛下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陛下有旨,”岳飞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什么?”李存孝擦槊的手停了,“后撤?咱们昨天刚把他们打得爹妈都不认,现在后撤?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军令。”岳飞的语气不容置喙。
“那城怎么办?围着看?”
“围着。”
李存孝把擦槊的布往地上一扔,一脸的不痛快。在他看来,就该趁着昨天那股劲儿,直接架云梯攻城,一天之内把这硬骨头啃下来。现在往后退,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但军令就是军令。
泰昌大军的军鼓声再次响起,却不是进攻的急促鼓点,而是撤退的缓拍。
一万多人的军队开始有序后撤,阵型不乱,步卒在前,辎重居中,骑兵断后,仿佛身后不是一座刚刚鏖战过的孤城,而是百万敌军。
应北城的城墙上,刚被任命为临时守将的王康趴在垛口,看着城外泰昌军的动向,满脸都是困惑。
“将军,他们……他们退了?”身边的副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退了。”王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日一战,他亲眼看着前任主帅被那个黑甲猛将一槊砸碎了脑袋,自己带着残兵逃回城里,本以为今天就是末日。可现在,敌人竟然主动后撤了。
“他们怕了?”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将军,我们昨天那一仗,把他们打怕了!”
城头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许多士兵扔掉手里的兵器,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昨日的惨烈牺牲,在他们看来,终于换来了回报。泰昌的无敌神话,被他们用四千多条性命给打出了一个缺口。
王康没有跟着欢呼,他死死盯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泰昌军阵,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打怕了?
可能吗?
用三十一条命换了四千二百条命的军队,会被打怕?
三日后。
应北城内的气氛从最初的狂喜,逐渐变为焦躁和不安。
泰昌军真的就在十里外扎下了营寨,围而不攻。但他们也没闲着。
从第二天开始,就有小股的泰昌骑兵在城外游弋,不靠近,就是在守军的弓箭射程之外来回溜达。
更奇怪的是,一支庞大的运输队从南面开来,进入了泰昌大营。城头眼尖的哨兵看到,那些巨大的篷车上,运载的不是粮草,也不是攻城器械,而是一些造型古怪的木制大家伙。
直到第四天上午,城里的人才知道那些是什么。
天空中出现了黑点。
不是鹰,也不是云。
是几十个巨大的、圆滚滚的黑色球体,从南面的泰昌大营缓缓升空,借着风势,朝应北城飘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城头上的士兵从未见过这等景象,有人甚至跪在地上开始祷告,以为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王康拔出刀,强作镇定地吼道:“弓弩手!给老子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