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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德勋端着茶碗,未曾急于应答。
“你这般隐忧,不无道理。”
许彦文的身躯往前探了几分。
“然则你料岔了一层。”
许德勋置下茶碗。
“昔年于湖南,马殷麾下亦有外镇来投的客将。”
“客将投效马殷之际,马殷待之亦是锦衣玉食、礼遇有加,更授了一人一州的刺史实授。”
“尔后如何?”
“尔后马殷将朗州的雷彦恭荡平,又将潭州内部的骄兵悍将芟除殆尽。”
“客将便失了斤两。”
“马殷未曾加害他们。”
“明面上依旧客客气气。不过是将兵权徐徐削夺,转授了个闲曹散官,赐了一份禄米,令他们等于潭州城内坐食乞骸骨。”
许彦文面色幽沉。
“故而叔父之意是……”
“勿躁。”
许德勋抬了抬手。
“老夫提及此二人,非是欲惊吓于你。”
“乃是欲告诫你,他们与我等大不相同。”
“何处不同?”
“马殷拔擢客将,乃因彼时他麾下短缺良将。”
“用人之际,泥沙俱下。待到兵强马壮,自然便弃之如敝履。”
“然徐温则不然。”
许德勋的指节于案面上叩击两下。
“徐温收纳我等,非是因他短缺将才。”
“他麾下宿将如云。他所缺者,乃是制衡之权柄。”
“筹码与人相异,人可轻易更迭,筹码却断不可撤。”
“权衡之秤,你若将一端之筹码撤去,另一端必将倾覆。”
“朱瑾也罢,周本也罢,这干人只要尚存一日,徐温便亟需我等这柄利刃悬于另一端镇压。”
“纵然有朝一日朱瑾伏诛,亦有旁人替补而上。”
“淮南之开国勋贵盘根错节,三五十载皆休想芟除殆尽。”
“只要这权衡之秤尚在,我等便有斤两。”
“只要我等尚存斤两,便无人敢将这利刃投炉铸作农具。”
许彦文良久未曾做声。
他将许德勋此番言辞翻来覆去咀嚼数遍,咂摸出几分真味。
叔父所言极是。
制衡之刃与杀人之刃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