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城扭曲的尖塔顶端,扎斯克连长动力甲上的黄沙纹路已被硝烟与血污覆盖。他俯瞰着城墙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以及那台在阵线后方冷静指挥的、曾无比熟悉的指挥车。怒火在他胸中炽烈燃烧,几乎要灼穿冰冷的陶钢。“戈克勃利!你这背弃誓言、玷污荣耀的叛徒!”他的怒吼透过外部扬声器,混合着爆弹枪的尖啸,砸向城墙之下。接着,两束来自城防爆燃枪的炽白光束,撕裂空气,直奔叛徒指挥官而去。然而戈克勃利只是微微侧身,以阿斯塔特超凡的反应与速度,让致命的能量束堪堪擦过他的肩甲,留下一道焦痕。他甚至抬起头,面甲朝着扎斯克的方向,做了一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颔首动作。就在扎斯克几乎要命令所有重火力集中覆盖那个区域时,天际的景象吸引了他的目光。两颗燃烧的、拖着浓黑烟尾的炽烈火球,正从昏暗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中歪斜地急速坠落。看其挣扎的姿态与相对完整的轮廓,更像是失控的突击艇。“那是……?”……同一时刻,燃烧的坠落舱体内。剧烈的翻滚、撞击、金属扭曲的尖啸、空气被瞬间压缩又抽离的轰鸣……萨奥利斯将自己死死固定在扭曲的座椅上,目镜中数据疯狂刷屏又变成一片血红。他最后的命令在内部频道嘶吼,盖过了一切杂音:“所有人!抓紧!抓紧!抓紧——!”紧接着,是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世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巨力。“轰!!!”运输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像一柄被巨人投掷的战锤,狠狠砸进了血红的大地。巨大的冲击力让萨奥利斯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世界陷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疼痛首先回归,然后是听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冷却收缩的滋滋声,远处依稀传来的爆弹枪声。视觉最后恢复,目镜的裂纹让视野布满蛛网,但勉强能看清。他首先看到的,是笼罩在上方的、一片巨大的、布满刮痕与焦痕的暗沉金属穹顶。那是尼努塔尔无畏机甲厚重的胸甲。这台古老的战争机器,在坠毁的最后关头,用它庞大的身躯和坚固的装甲,像一个保护茧般,将萨奥利斯和附近的几名怀言者战士护在了下方。金属舱壁扭曲撕裂,锐利的边缘距离萨奥利斯的头盔不过几寸,若非这层屏障,后果不堪设想。“咳咳……”萨奥利斯挣扎着解开变形的固定扣,从挤压变形的座椅中脱身。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过载的呻吟,但勉强还能运作。他推开一块压在腿上的扭曲板材,站起身。环顾四周,在尼努塔尔身躯笼罩的狭小安全区内,几名怀言者战士也正踉跄着站起,他们盔甲破损,血迹斑斑,但显然大多只是轻伤,尚能战斗。是尼努塔尔救了他们。“伯恩兄弟呢?”萨奥利斯声音沙哑,通讯频道因冲击而不稳定,带着杂音。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残骸内部,越过尼努塔尔手臂的边缘,看向更远处。然后,他看到了。副连长伯恩,此刻背靠着完全扭曲、露出内部线缆的舱壁,瘫坐在一片狼藉中。他没有起身,姿势显得异常僵硬。萨奥利斯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绕过挡路的残骸,动力甲靴子踩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伯恩的头盔连同小半边颅骨,已经不翼而飞。暴露在污浊空气中的,是破碎的骨骼、混合着血液与灰白色组织、正在缓缓搏动的残缺大脑。脑髓液混合着鲜血,沿着他仅剩的、沾满血污的脸颊和颈甲流淌下来。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似乎还倒映着舱外那暗红色的天光。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却还死死握着他那把改短枪管的爆弹枪,枪口对着舱门的方向。“伯恩!”萨奥利斯冲到近前,单膝跪地。他想做点什么,伸出手,却不知该落在哪里。动力甲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想将伯恩带走,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了。即使是阿斯塔特强韧的生命力,在这样的伤势面前,也如风中残烛。伯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血沫涌出。他仅剩的眼睛,艰难地转向萨奥利斯的方向,瞳孔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但萨奥利斯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那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快走……连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肺部最后的空气,混合着血沫喷出。他试图抬起握着枪的手,指向舱外,指向危险袭来的方向,但手臂只抬起几寸,便无力地垂下。萨奥利斯沉默着。他看着伯恩暴露在外的、正在逐渐失去活力的脑组织,看着那泊泊涌出的、象征着生命最后流逝的鲜血。,!他知道,任何药剂,任何手术,此刻都已毫无意义。这是终点,是他忠诚副官的终局。他没有说无用的安慰话语,没有徒劳的尝试。阿斯塔特的冷酷与军团兄弟的情谊,在此刻以一种最简单方式交织。他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迅速而稳定地从自己腿侧的弹药带上,卸下一把备用的爆弹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轻轻放在伯恩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边。接着,他又取下自己腰带上一枚等离子手雷,小心地塞进伯恩另一只手掌中,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在冰冷的安全栓上。伯恩那只仅存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一丝解脱,或许,还有一丝对连长的感激。他明白了。就在这时,舱外残骸边缘,负责警戒的一名怀言者战士厉声示警,爆弹枪的声音同时响起:“敌袭!东北方向!步兵小队,伴随重装甲!我们暴露了!”他们坠落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战场中心,而且更靠近叛军的控制区。刚才坠落时的巨大动静和火焰,无疑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能幸存近二十人,已是帝皇保佑。萨奥利斯猛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伯恩。他的副官靠在残骸上,握着枪和手雷,仅剩的眼睛依然固执地望着舱外,望着那暗红色的、硝烟弥漫的天空。萨奥利斯重重地、近乎是砸地点了一下头。“走!”他转身,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到每一个幸存者耳中,冰冷,坚硬,不容置疑。“快走,怀言者的战斗兄弟们。”尼努塔尔隆隆的声音响起,他已经从保护姿态中恢复,庞大的身躯转向敌人来袭的方向,动力爪张开,肩炮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我来给你们提供掩护。跟紧我,别掉队!”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一块因撞击而崩落、半掩在焦土中的巨大建筑碎块。那巨石足有几十吨重,尼努塔尔弯腰,动力爪深深嵌入石体,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液压系统的怒吼,他竟将那巨石硬生生举起,然后,如同投掷一颗巨大的炮弹,朝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猛掷出去!巨石划破布满烟尘的空气,带着骇人的呼啸,精准地砸中了第一辆从烟尘中冲出、试图碾压过来的叛军黎曼鲁斯坦克。“轰隆!!!”巨石与坦克前装甲的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坦克的前进势头戛然而止,甚至被砸得向后仰了一下,履带空转,将地面刨出深沟。虽然没有完全摧毁这钢铁巨兽,但这雷霆一击足以让其瞬间瘫痪,挡住了后续载具的道路,也打乱了叛军步兵的冲锋节奏。“开火!集中火力,干掉那辆坦克!”萨奥利斯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怒吼道。幸存的怀言者们从残骸各处跃出,或依托掩体,或半跪射击。所有能用的火力,如同骤雨般倾泻向那辆被阻的坦克。炮弹打在厚重装甲上溅起无数火花,重点照顾着观测窗、炮塔座圈和侧后装甲薄弱处。爆炸从坦克内部迸发,火焰和浓烟窜出。这头钢铁巨兽颤抖了一下,彻底熄火,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走!向西南方向!那边有城市轮廓,可能是萨尔城!”萨奥利斯迅速判断形势,指出方向。灰白色的身影不再犹豫,迅速带领着众人向着那个方向前进。他们没有回头。…………残骸内,伯恩的意识正在沉入一片冰冷而粘稠的黑暗之海。听觉正在远离,火焰的噼啪声,远处稀疏的枪声,都变得模糊不清。视线也开始昏暗,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天空变得越来越浑浊,分不清那是星球大气本来的颜色,还是自己眼底充血带来的滤镜。他是一名科尔奇斯裔的星际战士。他记得故乡科尔奇斯那多变天空的色彩。有时是风暴来临前的铅灰,有时是烈日当空的湛蓝,有时是深邃紫罗兰。他记得加入军团前,最后一次嗅到的、科尔奇斯特有香油的温暖芬芳,混合着家乡神殿的熏香气息。那些记忆的碎片,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啊……”“好想……再看一眼……科尔奇斯的天空啊……”“好想……再闻一下……那香油的……味道……”视线愈发模糊,暗红的天幕中,似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芒。是幻觉吗?那光芒……温暖,金色,仿佛带着羽翼的轮廓……像极了家乡古老壁画上描绘的、带来希望与救赎的天使……一滴混合着血与某种更清澈液体的泪水,从他仅存的眼睛眼角缓缓滑落,在满是血污与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他听到了。沉重的、动力甲靴子踩踏碎片的声响,正从残骸的入口处传来,越来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不止一人。叛徒……来了。残骸入口处,扭曲的金属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噪音。三个身披沙黄色与黑色涂装动力甲的身影,端着爆弹枪,谨慎地踏入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味的坠毁现场。他们面甲上的战术目镜闪烁着扫描的红光,很快锁定了那个靠在舱壁、一动不动、头盔破碎的怀言者。“这里有个还剩口气的。”一个叛徒说道,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冰冷的评估意味。“抓回去,或许能问出点东西。”另一个提议,枪口指向伯恩。伯恩没有动,仿佛已完全失去生机。只有那只握着等离子手雷的手,被身体和阴影巧妙遮掩着。就在第一名叛徒战士向前迈出两步,伸手似乎想要检查或拖拽伯恩的刹那——伯恩那仅剩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听到了,他感觉到了。就是现在。“跟我……去见帝皇吧……叛徒……”低哑的、几乎不成语句的嘶吼,混合着血沫,从他破碎的胸膛中挤出。下一秒,蓝白色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吞噬。:()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