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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啥这个可以吃（第1页）

议事堂内的空气凝滞得犹如铁板，仿佛被那几只碧纱笼罩中不断蠕动的蝗蝻吸走了所有的温度与活气。只余下沉重刺骨的冰冷与焦灼，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凌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混合着对灾厄的预知、对责任的沉重以及对未知命运的紧迫感的惊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中每一张脸——荀攸的凝重、戏志才的紧绷、陈宫的忧思、贾诩的深晦、郭嘉的锐利，乃至蔡琰、张宁、甄姜等人脸上的苍白与惊疑。最终，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灾已露端倪，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诸公，可有应对之策？但凡曾载于典籍、闻于故老之法，无论看似平常或玄奇，尽管道来！此刻，一字一言，或关万千生民性命。”荀攸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纱笼上移开，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示出其临危不乱的特质：“主公，当务之急是‘察’与‘阻’，双管齐下。应立即以最快速度通令各州郡县乡，派遣最干练的员吏，发动乡间三老、里正，详查所有河滩湖泽之畔、荒坡野岭之上、草丛灌木之间。尤其是去年因战乱或水旱撂荒、今春草木复苏格外丰茂之处，不放过任何角落，仔细寻觅蝗蝻聚集孵化的迹象，建立虫情日夜禀报之制。必须大规模组织民夫，在农田外围、村落周遭，特别是新垦的、秧苗嫩绿的红薯地周边。挖掘既深且陡的壕沟，或堆置干燥柴草形成连绵的隔离带，或可一定程度上阻遏其蔓延蚕食之势。此乃古法‘堑壕驱赶’与‘火燎断道’之变通，虽不能根除，或可延缓，为其他举措争取时间。”戏志才紧接着荀攸的话头，补充道：“公达所言极是！此外，还需‘以禽克虫’，借助自然之力。可即刻晓谕境内百姓，凡家养鸡、鸭、鹅等禽类者，若自愿驱赶至已有蝗蝻滋扰的田边荒地，任其啄食。官府可按禽类数量、啄食时间或捕获虫量，给予相应的粮米或钱币补贴，并承诺若禽类因食虫有损，酌情补偿。鸡鸭食蝻，本是天性，此法若推行得力，或可在局部有效抑制虫口增长，且能发动妇孺老弱参与，节省壮劳力。”陈宫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与凝重：“《礼记·月令》有载，仲夏之月，‘命有司驱兽毋害五谷’。今蝗蝻为巨害，其势甚于野兽，或可效仿古意，但非驱兽，而是‘禳祭’。虽……虽看似虚渺近于巫祝，然民间自古多有拜祭‘蝗神’、‘虫王’、‘刘猛将军’之风，深信灾异乃上天示警。若官府出面，选择适当地点，举行郑重祀典，备以三牲，宣读祭文，既可安抚惶惧流散的民心。示以上承天意、下恤民情、与民间忧之意，或也能……稍减百姓无边恐慌，避免谣诼四起，人心崩坏。”贾诩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仿佛幽潭之水，不起波澜，但吐出的话语却透着丝丝寒意，直指人心深处：“公台（陈宫字）所言祀典，可酌情行之，权作安定人心、统一舆情之举，确有必要。然，真正要紧处，在于‘严法以督实’与‘预流以防乱’。须立即颁布最严苛的律令：凡隐匿自家或所辖田亩蝗情不报、或虚报少报者，重罚；凡有劳动能力而经组织后仍拒不参与官府统一安排的扑打、挖壕等事者，罚；更紧要者，需即刻重新评估并大幅调整先前为应对可能饥荒所制定的一切方略。”徐庶接口，带着实干者特有的急切与务实：“扑打之法最为直接，虽笨拙，却不可少。应即刻下令，征调物料，赶制大批轻便扫帚、麻布或粗布缝制的兜网等物，尽快分发各乡里。以保甲或村落为单位，组织所有丁壮妇孺，见蝻即扑，集中深埋或焚烧，务求尽早消灭于幼虫阶段，勿使其羽化腾空。尤其要盯紧红薯田这类新绿茂盛、汁液饱满之处，或可考虑在虫情危急时，适时剪除部分外围藤叶，制造隔离带，减少诱虫之资。”郭嘉一直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几边缘，目光则再次投向那几只仿佛在狞笑的纱笼，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诸公之法，皆有所本，或重察阻，或主扑打，或借禽力，或安人心，或严法度，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确当速速推行，分派落实。然……嘉心中始终有一虑，如鲠在喉。观此虫孵化之势，若假以时日，真成那遮天蔽日、漫山遍野之灾，前述诸法，纵使竭尽全力，恐亦如以勺舀海，杯水车薪。我等需有一策，或数策，能大规模、极迅捷地减杀其已成之虫，至少……要能拼死保住一些核心产粮区、军屯田与官田，维系军心民本根基不乱，方有后续周旋之余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结合实务，将历代典籍记载、地方志轶闻、民间经验中对抗蝗蝻灾患的方法几乎梳理殆尽。这些方法凝结了千百年来的生存智慧，有其现实道理与可操作性，也是当前时代认知与技术水平下的尽力而为。但凌云听着，心中的沉重巨石却未减轻分毫。就在众人议论稍歇，堂中弥漫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悲壮与隐隐无力感，空气再次趋于凝滞时。凌云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破开冰层的决绝，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瞬间瞳孔收缩、思维停滞、继而从心底泛起毛骨悚然寒意的方案。“诸公所言，皆为应对蝗患的良策、正策，当立即分派职责，严格执行，督考成效，不得有误。”他先以沉着的语调肯定了众人的智慧与尽职，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如淬火寒铁般锐利而坚定，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直面禁忌的意味。“然，正如奉孝所深忧者，需有一把能直刺蝗灾心脏、扭转乾坤的‘利刃’，一种超乎常规、甚至惊世骇俗的应对。我有一法，或可解此困厄，至少，能于绝望中开辟一条意想不到的、残酷的生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清晰无比，不容错辨：“这蝗虫，可食。”“可食”二字，如同两道裹挟着冰碴的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死寂的议事堂中。荀攸手中记录要点的笔“嗒”一声顿在半空，一滴浓墨坠下，污了绢帛；戏志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主公；陈宫脸上血色褪尽，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深如古井的贾诩，眉头也狠狠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罕见的愕然与凝重。郭嘉眼中精光爆闪，如同黑夜中被闪电照亮的鹰隼，随即陷入急速的、近乎燃烧的沉思，手指敲击案几的动作戛然而止。蔡琰、张宁、甄姜三位夫人更是下意识地以袖掩口，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强烈的、源自本能的生理性抵触，胃部隐隐不适。就连来自城外、见识过更多生存艰辛的阿莱塔，也彻底怔住了。直勾勾地看着纱笼里那碧黄蠕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仿佛第一次意识到“食物”二字的边界可以如此恐怖地延伸。“主……主公？”荀攸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怀疑自己因过度焦虑而产生了幻听。“此乃……此乃害稼之毒虫，污秽之物，且多生于卑湿污秽之地，焉能、焉能入口？且《春秋》屡有记载，蝗乃天罚之象，圣人亦畏之，食之恐……恐非但无益，反招致更多非议与莫测祸端啊！”“恐招致天怒人怨，士林口诛笔伐，民心更为动荡？”凌云接过了荀攸未能尽言的话头，声音沉稳如磐石，却带着一股劈开一切犹豫的力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蝗虫食我青青禾稼，乃掠我百姓口粮，断我国家命脉。我食蝗虫，是以其血肉反补我亏空之仓廪，延续我生民之性命，何尝不是天经地义！此非荒诞不经之妄想，我昔年游历四方，曾在某些残破异域古籍中见闻。有偏远之地遭逢特大蝗灾，粮绝之际，百姓捕蝗为食，或烤或煮，晒干磨粉，掺入少量麸皮杂粮之中，确可度荒活命，支撑至来年！且其虫体富含脂质、筋力，若能克服心中障碍，妥善烹制，未必不可下咽，或另有一番风味！”他不再给众人消化这惊人信息、进行伦理与心理拉锯的时间，一连串的命令如疾风骤雨、战鼓擂动般下达，每一步都指向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实践：“甄姜，明日一早，天色微明之时，便在于大将军府前最开阔的空旷处，支起十口最大号的行军锅，备足上好的、清亮见底的豆油或麻油，堆积如山的干燥柴薪！再准备一些椒盐、茱萸粉、胡麻等简单却可增味的调料，务必齐全！”“阿莱塔，你亲自挑选一队手脚最为麻利、胆大心细、不拘常理的可靠兵士，即刻携带纱笼、布兜等物。再去北郊及附近所有可能有蝗蝻潜藏的荒坡野地、河滩草丛，尽可能多地捕捉一些稍大些、接近蜕变的蝗蝻，若是已经羽化、能短距飞跳的成虫更好。活的死的都要，速速送回府中！注意安全，避开可能淤积的毒瘴之地。”“立刻派出快马，去请华佗先生前来！就说有紧急关乎万千黎庶性命的要事相商，情势危殆。请他务必携其得力弟子与所有关于虫物性状、药性、毒理、解毒验方的典籍或毕生心得，速至府中！此事关乎‘食材’安危，非神医不能定夺！”“蔡琰，你立刻组织《洛阳新报》最得力的笔杆子和画师，明日全程跟进记录！从兵士捕捉、清洗处理、下锅烹炸、到最终……试吃品评，每一步骤、每一细节、众人反应，都要巨细靡遗、客观详实地记载下来，并绘影图形，务求生动逼真。，！这不是猎奇趣闻，而是要向全城百姓、乃至全天下官民展示，面对蝗灾这头狰狞巨兽，我们除了跪地祈求、被动扑打，还有第三条路可走——那就是鼓起勇气，将它变成求生之粮！”每一条命令都石破天惊，猛烈冲击并挑战着在场所有人认知的底线、承受的极限。吃虫子？还是令人谈之色变的灾虫？不仅要吃，还要在大将军府前、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架起油锅大肆烹炸？请来神医华佗，竟是为了验证这“害虫”能否入口、有无毒害、如何祛除？更要登上报刊，作为“抗灾良方”向天下宣扬？恐怖。这个词，此刻不再仅仅是形容那可能到来的、遮天蔽日的虫群阴影，更真切地、鲜活地体现在众人对凌云这个疯狂、激进到极点的计划所产生的本能反应上。堂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先前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所有人都被凌云这远超想象、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决断震住了，心神摇曳，难以平复。他们看着凌云挺拔如松的背影和灼灼如烈火的目光，眼神复杂无比，交织着惊疑、难以置信、深切的担忧、本能的不解与抗拒。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思绪深处，也确实被强行点燃了一丝微弱的、颤动的希望之火——如果……。如果这看似疯狂荒谬、离经叛道的办法，真的……真的有一线可行性呢？在饿殍遍野的绝境面前，任何可能延续生命的东西，是否都值得一试？凌云挺直脊梁，目光如电，再次扫过众人：“我知道，此议惊世骇俗，违背伦常，挑战诸公与天下人心中根深蒂固之念。但请诸公试想，蝗灾若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届时，树皮、草根、观音土，乃至更不堪之物，皆可为食，只为活命！何况这满地皆是、俯拾即是的‘飞蝗’？若能去其翅足，烹而食之，岂非遍地行走之‘肉食’？此法若成，其效三重：一能直接、迅速地大规模减杀虫口，夺其猖獗之势；二能变害为‘宝’，补充食物来源，缓解粮荒；三能展现官府与天灾抗争到底、不惜一切的决心，极大地稳定惶惑人心！这比任何祭祀、任何壕沟、任何扑打都更直接、更具冲击力！明日，就让这洛阳城，先见识一下我们对抗天灾的‘特殊利器’！诸公，按计行事吧，时间不等人，蝗蝻不等人！”他没有再过多解释，也无法完全解释自己那份源自另一段历史记忆的模糊却强烈的笃定。此刻，他必须用最果断、甚至最“野蛮”、最颠覆常识的行动，将所有人从“听天由命”的消极或“徒劳扑打”的思维定势中强行拉出来。用近乎残酷的方式，砸开一条或许充满荆棘、却可能通往生机的血路。而这条路的，就是明天黎明时分，大将军府前那十口滚沸翻腾的油锅，以及在其中沉浮挣扎、被热油赋予金黄脆亮外衣的、令世人恐惧唾弃的“灾虫”。：（）三国群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