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凌云咀嚼的那一声“咔嚓”脆响中彻底凝固、碎裂。广场上成千上万道目光,如同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牵引、绷紧,牢牢钉在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连倾泻而下的阳光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收敛了,只剩下油锅底部余火不甘的微弱噼啪。以及那在绝对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缓慢、清晰、笃定,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凌云面不改色,他甚至微微阖目,如同品尝珍馐般细细感受着齿间的碾磨,喉结随之平稳地滑动,完成了吞咽。他放下竹筷,动作从容不迫,平静的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凝固着呆滞、惊恐、难以置信乃至扭曲的脸庞。“咔嚓。”这清晰的吞咽声,终于打破了魔咒般的寂静,也像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入冰封的湖面,刹那之间,冰层炸裂,滔天的波澜与声浪冲天而起!“吃……吃下去了!使君真的……真的把那东西吃下去了!”尖叫声划破空气。“呕——!”有人当即弯下腰,肠胃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疯了!大将军定然是中了邪,被蝗神迷了心窍啊!”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祖宗啊!造孽啊!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啊!”一位白发老妪捶打着干瘪的胸膛,踉跄着几乎瘫软在地。“等等……你们看使君的脸色,红润如常,好像……好像真的没事?”有人惊疑不定地指着高台,声音带着试探。“华神医不就站在一旁么?若真是穿肠毒物,神医岂会袖手旁观?”稍有见识者强自镇定地低声分析,但眼神里的游移出卖了心底的骇浪。“即便无毒……可那是虫子啊!密密麻麻的腿,鼓突的眼睛……想想就……呕……”生理性的厌恶战胜了一切理智。士人群体中,更是如同沸水泼进了油锅,斥责声、叹息声、争论声混杂一片:“君子远庖厨,乃存仁念!况乎生啖此污秽灾异之虫!斯文扫地,礼崩乐坏啊!”“凌云此举,何止离经叛道,简直是亵渎天地,恐招致更大灾殃!”“然……其言‘活命’二字,重若千钧。若真到了易子而食、析骨为炊的地步,这虫……唉!读圣贤书,所为何来?”也有人面色灰败,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恐慌、质疑、斥责、本能的极度厌恶,以及一丝被残酷现实逼迫出的、微弱而摇摆的思量……各种情绪如同暴戾的洪流,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激烈碰撞、咆哮、发酵。整个广场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的巨大蒸笼,嘈杂鼎沸,水汽弥漫中,许多人再看向凌云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疏离。仿佛他刚刚亲手撕裂了某种亘古以来的禁忌,周身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高台上,荀攸、郭嘉等人背脊挺直,手心却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排斥与恐慌的浪潮,拍打着高台的基座。蔡琰脸色微微发白,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却将下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始终坚定地落在那道平静的身影侧旁。张宁眼中异彩流转,她见识过人间最深的苦难,对于打破这看似天经地义的“污秽”之界,有着近乎本能的触动。甄姜与阿莱塔则是紧紧攥着衣角,目光在凌云泰然的面容和下方汹涌的人潮间焦急逡巡,忧心如焚。面对这近乎失控、群情汹汹的场面,凌云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癫狂,反而像风雨欲来时沉寂的山岳,有一种洞悉世情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直面愚昧与成见的嘲讽。他再次开口,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场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都看见了?我吃了,安然无恙。至于滋味……”他略作停顿,仿佛回味。“酥脆咸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纵使不敢称佳肴,也远比饿极时啃噬的树皮草根、观音土,强上百倍!”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如电,扫过人海,最终稳稳落在那维护秩序的军士队伍最前方,那个如同铁塔磐石般矗立的雄壮身影上,刻意扬高了声调:“此物能否充饥活命,空口无凭!我知诸位心中恐惧、疑窦丛生!今日,凌云不强求任何一位父老乡亲!”他声音陡然提升,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我麾下将士,向来是与民同甘共苦、以血肉保境安民之肝胆!今日,可有人愿信我凌云,为这万千可能遭灾受饥的百姓,尝此‘非常之食’,验此或许能活人命、度灾荒之法?!”话音如雷滚过广场,余音回荡。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随着凌云,聚焦到了典韦身上。这位虬髯戟张的猛将,从刚才起就一直黑沉着脸,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瞪着油锅里和木盘中的蝗虫。,!那眼神不像在看食物,倒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寇,满脸钢针般的胡须似乎都因极度抗拒而根根戟张。让他吃虫子?许多人心中暗忖,这简直比教猛虎茹素、令蛟龙上岸还要匪夷所思。然而,就在凌云话音落下,余韵未消的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俺来!!”一声闷雷般的低吼,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瞬间炸响!典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战靴砸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他粗暴而直接地推开身前试图阻拦、面露忧色的副手,如同撕开一道无形的帷幕,大步流星,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豁出一切的煞气,径直走到那摆放着金黄“虫山”的木盘前。他站定了,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阴影笼罩了木盘。他低下头,死死盯着盘中那堆依然保持着蜷曲姿态、泛着油光的“异物”,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脸上每一道沙场留下的狰狞疤痕仿佛都因极度的心理挣扎而扭曲、绷紧。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他眼都不眨;可眼下这关……实在比刀山火海更考验心志。全场死寂,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来。凌云也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典韦挣扎的身影,唯有信任与鼓励,沉静如初。典韦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犹豫、胆怯和恶心都一口吸入腹中碾碎。然后,他伸出那两根常握铁戟、犹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带着十二万分的嫌弃与微不可察的颤抖。这细微的颤抖在他山岳般稳重的身躯上,显得如此突兀而近乎滑稽——从“虫山”顶端,格外小心地拈起一只看起来炸得最为焦透、个头也最大的蝗虫。他将那只小小的、金黄酥脆的虫子举到眼前,眯缝起那双令敌人胆寒的虎目,凑得极近,仿佛要看清它每一节躯壳、每一根细腿,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艰难无比的心理祭奠。终于,他心一横,虎目圆睁又骤然紧闭,以一种近乎“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神情,脖子一梗,将那只蝗虫猛地塞进了自己阔大的嘴巴里!“咕咚……”人群中响起清晰的吞咽口水声,有人不忍目睹,死死闭上了眼睛。典韦紧紧闭着眼,鼓起的腮帮子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运动,眉头锁成了深刻的“川”字,整张粗豪的脸庞肌肉都在抽搐、跳动。仿佛不是在咀嚼食物,而是在承受某种酷刑的煎熬。广场上安静得可怕,远处几声乌鸦的啼叫显得格外刺耳。然而,那缓慢的咀嚼仅仅持续了几下……典韦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了!先是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疑惑,仿佛不敢相信口中的触感。随即,那瞪得溜圆的铜铃眼里,猛地迸射出一道骇人的、难以置信的炫目光彩!他咀嚼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加快了!“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声响变得连贯而富有节奏,他脸上那痛苦纠结的纹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坚冰,迅速消融、退散!“嗯——?!”一声短促、响亮、满是惊疑的闷哼从他鼻腔冲出。紧接着,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这位素来寡言少语、威严粗豪的猛将,竟然下意识地咂摸了几下厚厚的嘴唇,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认真回味。然后——“他娘的!!”一声粗野却洪亮无比的惊叹,如同惊雷般炸开,里面饱含的意外、震惊,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惊喜,清晰可辨!典韦猛地转过身,不再多看那木盘一眼,而是直接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口油锅旁,那位同样目瞪口呆、举着漏勺的兵士,。手一挥,声音因为口腔里尚有未咽尽的“嘎嘣”脆响而有些含糊,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愣着作甚!给俺再来几个!多炸一会儿,要老,要酥!”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还不足以表达内心翻天覆地的感受,又猛地扭回头,冲着高台上嘴角已噙起一丝了然笑意的凌云,。开那张几乎能塞进拳头的大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尴尬、震惊、恍然与满足的、极其罕见甚至显得有些“憨拙”的笑容,瓮声瓮气、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声震全场:“主公!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香!嚼着得劲!还有点……有点像肉味儿!”:()三国群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