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西岸,死亡追逐已至最后关头!吕布一行人沿着河堤亡命狂奔,马蹄在干燥的土路上踏起滚滚烟尘,那烟尘拖在身后,仿佛一条绝望的、不肯散去的尾迹。身后的地平线上,那代表毁灭的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已非遥望中的一片昏黄,而是能看清其中翻涌的土浪与闪烁的兵刃寒光。风从背后刮来,不仅带来了追兵震地的蹄声,更送来了清晰可闻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那是张飞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炸雷,滚过河面,撞击在吕布嗡嗡作响的耳膜上。他甚至能感到那声音里凝如实质的杀意,如同冰冷的矛尖抵在后心。更前方一点,关羽那杆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刀头那抹冷艳的青光,已然能在卷起的尘埃最前端时隐时现,像死神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他的背影。“三姓家奴!纳命来!”张飞又是一声暴喝,声浪几乎凝成实质,震得河堤边的枯草瑟瑟发抖。那百骑追兵,眼见猎物近在咫尺,如同终于咬住猎物后腿的狼群,嗜血的凶性被彻底激发,爆发出压榨筋骨的最后力量,疯狂地、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那段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河堤平坦笔直,再无丘陵林木可以稍作迂回遮挡,赤兔马纵然神异非凡,此刻也背负着几乎力竭的吕布,更因与萧建等人普通战马的队伍混杂,难以彻底放开四蹄,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而追兵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同样拼尽了全力。眼看,那索命的锋芒带起的劲风,几乎已经能撩动吕布身后破损的披风!就在这千钧一发、吕布瞳孔收缩、牙关紧咬、左手下意识勒紧缰绳、右手方天画戟微抬,几乎要扭转马头做那最后、也是最惨烈搏命之际——“温侯!看河对岸!”萧建声嘶力竭的惊呼,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难以置信的狂喜,陡然撕裂了绝望的帷幕!吕布猛然扭头,目光如撕裂乌云的闪电,射向那原本只代表着宽阔天堑与冰冷阻隔的沂水东岸!只见对岸河堤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数面玄色大旗,旗面在午后河风的吹拂下猎猎抖动,舒展如墨云!旗帜下方,一片严整的军阵已然肃然展开,虽隔着一道波涛翻滚的宽阔河面,但那凛然的肃杀之气、兵甲反射的森冷光泽,仿佛已能穿透哗哗的水声扑面而来!更近处,靠近西岸这边的河面上,数条狭长轻快的哨船,正如同离弦之箭,船头尖锐地劈开浊黄的波涛,犁出白色的水线,向着他们所在的西岸不顾一切地疾驰而来!船头站立之人,甲胄鲜明,身形矫健剽悍,绝非寻常渔民渡客!是玄武军团的玄鸟旗!是接应的人马!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滚烫的气流,猛地从吕布脚底冲上头顶,瞬间冲散了连日鏖战、奔逃积郁在骨髓里的疲惫与深入脏腑的绝望!希望,像一团压抑已久的烈火,在他几乎已被冰封的胸腔里轰然炸开,点燃了每一分残存的气力!“是文远!是兴霸!”吕布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两个名字,声音却因极度的激动、干渴以及突如其来的松弛而哽在喉头,只化作一阵模糊的喘息。他死死盯着对岸,目光急速地、贪婪地搜索着。只见中军大旗之下,一员大将按辔而立,身形沉稳如山岳,即便隔着数百步的喧嚣河面,吕布也能瞬间感受到那无比熟悉的气度与轮廓——是张辽张文远!而最快的那条哨船船头,那个单足踏着船帮、身体随着浪涛微微起伏、一手按着腰间环首刀柄、姿态肆意张扬的身影,不是甘宁甘兴霸又是谁?!他们看到了!他们真的如约而至!就在这时,对岸军阵侧翼,几名身手矫健的旗手同时挥舞起巨大的、颜色鲜明的信号旗,向着吕布这边打出一连串急促而富有节奏的旗语!萧建军中亦有通晓简单旗语的老兵,此刻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翻译,声音都变了调:“旗语……是‘上游三里,鹳嘴滩,速至!渡!’他们在上游三里处一个叫‘鹳嘴滩’的地方接应!让我们速去!”上游!吕布瞬间明了。他们此刻沿河亡命奔逃的方向正是向北,也正是上游!张辽选定的接应点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可以触及的生路!“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吕布!”吕布纵声长笑,笑声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放与积郁尽去的痛快!他猛地一夹马腹,双腿灌注了全新的力量,赤兔马似乎也深深感应到主人心中激荡的狂澜与对岸传来的同袍气息,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振奋无比的长嘶,原本已显疲态的四蹄仿佛再次注入了活力,速度竟硬生生又提起一分!“跟上温侯!去鹳嘴滩!我们的生路就在前面!”萧建狂喜大吼,他和他那些亲信残兵眼中也骤然爆发出绝境逢生的、近乎疯狂的炽烈光芒!,!原本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铁水,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鞭策着胯下同样口吐白沫的战马,紧紧跟随前方那团火红的影子,沿着河堤,向着上游,向着那三里外确凿无疑的生机,发起最后一程、也是最重要的一程冲刺!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的逃亡,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坚实可靠的接应!这信念本身,就是一股磅礴的力量。几乎在同一瞬间,疯狂追击的关羽和张飞,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岸骤然出现的玄色军旗、严整军阵,以及那破浪疾驰、意图明显的快船!“是玄武军团!张辽那厮!”关羽丹凤眼中厉芒暴射,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过。他万万没想到,玄武军团的接应人马不仅出现,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恰恰在他们即将得手的最后关头,于对岸列出阵势!看那旗帜的数目与军阵的规模,绝非小股游骑疑兵,而是成建制的精锐部队!“狗日的!还有船!他们要抢人!”张飞环眼怒睁,虬髯戟张,几乎要喷出火来,肺都要气炸了。“快!再快!给老子再快一点!在他们够到船之前,宰了那三姓家奴!”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向前拼命虚刺,仿佛要隔着这段距离将吕布捅穿。身后的百骑追兵同样看到了眼前的变化——那唾手可得的功劳与滔天恨意即将达成的希望,以及这希望可能被对岸援军硬生生夺走的焦灼与不甘!这复杂的情绪如同猛火烹油,使得他们最后的冲刺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弓弦震动声开始零星响起,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嗖嗖地落在吕布等人身后不远处的尘土里,溅点烟尘,逼迫着逃亡者将身体伏得更低。河面上,甘宁所乘的哨船已将速度提到了极限,水手们吼着号子拼命划桨,船头近乎凌空般起伏,劈开一道道白浪,笔直地朝着吕布队伍行进方向的上游水域斜插过去。他的意图明确:尽可能靠近西岸,尽可能地缩短吕布等人最后那一段涉水登船的距离与时间,每一息都至关重要。东岸高坡,张辽目光冷峻如铁,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紧紧锁定着对岸那如同两道狂风般你追我赶的烟尘轨迹。他高高举起的右手稳定如山,身后待命的数百轻骑开始无声地缓缓调整方向,马头所向,正是上游“鹳嘴滩”的方位,整支队伍如同一张蓄势待发、弓弦已拉到极致的强弩。他必须在最精确的时刻,做出最决断的指挥:是冒险派出更多船只强渡接应,还是以箭雨覆盖西岸追兵进行牵制,一切取决于对岸那瞬息万变的局势。三方势力,两条战线——波涛翻涌的水面与尘土飞扬的陆岸——因吕布一人的生死去留,在这沂水河畔被落日拉长的光影中,骤然碰撞、绞杀在一起。希望与绝望,生存与死亡,追及与接应,所有的矛盾与张力,都被无限压缩在这最后三里的笔直河堤与数百步宽的、滔滔奔流的河水之间!时间,以剧烈的心跳来计算;距离,以燃烧的生命来丈量!:()三国群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