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袭者空腔比之前经过的壁画厅更小,但更冷。不是死寂冰狱里那种被能量场抽走热量的冷——是更原始的、像站在冰窖深处被四周冰层缓慢吸走体温的那种冷。墙壁上覆盖着一层会自行发出极淡银白荧光的冰壳,冰层本身不会发光,但是冰壳里封着的东西在发光。极厚的冰层内部嵌着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不是岩蛛那种碎玻璃一样散乱排列的冷光,是更大的、成对排列的。每一对都竖直嵌在透明冰晶里,瞳孔方向一致——全部对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对着队伍走进来的方向。它们睁着眼,已经醒了很久。大头蹲在冰壁前用手电筒贴着冰壳往里照,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冰层内部某一个被冻住的完整轮廓——不算触角,从头到尾约一人臂展的长度,骨骼结构与人类完全不同。脊椎是弧形反弓的,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蓄着力,后肢肌肉群的发达程度与躯干比例完全不符常理,前肢较短但末端带爪。不是防御用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极细微的储能纹路,和遗迹墙壁上的荧光光路是同一套能量协议。“跃袭者。这层冰壳对它们来说不是牢房——是休眠舱。整座遗迹的能源系统降级之后它们自动进入低功耗状态,我们进来激活了墙壁上的光路,连锁反应也唤醒了它们。”大头把手电筒往上移,光柱照出弧线穹顶上冰层里更多成对排列的幽绿瞳孔。空腔深处有刮擦声。不是随机的——是有节奏的停顿与移动,正在朝队伍的方向靠过来。步伐本身极轻便,但在持续偏高的异常重力环境下每一次爪尖落地都像石头砸在冰面上,闷而深沉,从空腔最里端沿着墙壁朝外扩散。包皮蹲在队伍最外侧,头侧向声源方向,他没有回头。“三只。不——四只。最后那只躲在冰层裂缝后面没出来,”包皮压低声音报出方位正左、右上方近穹顶夹层、正前方约二十步、冰层裂缝后。第一只跃袭者从冰层里走出来了。冰壳不是被撞碎的——是融化的。从内向外,被体温融穿。它表面的甲壳覆盖着一层冰霜——不是从外面结上去的,是它身体一直在散发极低温的寒气,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空气凝华成悬浮的细碎冰晶。背脊完全反弓,四肢着地呈半蹲姿态,爪子嵌进冰壳里拖出极深的沟壑。看上去就像一具冻在万年冰层里的生物被强行灌进某种能量后,扒开自己的棺材爬了出来。火舞把刀拔出来。刀身上那些卷刃的缺口在荧光下泛着暗淡银光,刀刃砍过太多硬物——清除小队的护盾发生器、隔离舱的格栅框架、竖井里的岩蛛甲壳——早就钝得不像话了。左腿完全不能承重,膝关节外壳的裂纹正向正面蔓延,里面断裂的导线偶尔迸出微弱的蓝色火花。火舞把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膝盖在井底摔伤后的肿胀还没消,重力异常让每一步都疼得钻心,但握刀的手极稳。她站在队伍最前面——从进入灯塔到现在火舞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跃袭者的眼珠动了一下。不是扫描——是锁定。颅内有什么东西在向它发送指令,幽绿瞳孔从散焦转为聚焦,锁定了火舞的双腿——不是脸,不是武器,是最薄弱的支撑点。这东西知道该先攻击哪里。“闪开!”马权侧身将火舞撞开。跃袭者几乎是同一瞬间弹射到了半空——不是跳跃,是压缩后肢蓄力释放弹射,速度比视觉反应更快。但马权的剑已经在它弹射路径上等着了。不是马权的速度更快,是他右眼的剑纹比眼睛更早捕捉到跃袭者后肢屈曲蓄力的姿势,在它弹起之前就已经预判了它的弹射路径。铁剑自下而上撩起,以刃平面迎上跃袭者右爪的凿击。撞击力震得他虎口刺痛,但剑锋顺势滑过甲壳表面预留的天然沟槽,借力将攻击方向带向身侧。跃袭者一爪砸进冰层,碎冰四溅。它没有停顿,落地的瞬间前肢已经重新屈曲蓄力,准备第二波弹射。十方把刘波放在墙角,用左手撑地单膝跪下。右臂还吊在胸前,额头结了痂的伤口在重力异常下重新崩裂,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和尚闭眼片刻之后睁开,眼神极凝重。“活的。不完全——是半死的。它们的能量源不是自己产生的,是从外面灌进去的。壁画区祭坛上那些跪着的人献祭出去的能量,很可能有一部分就注入了它们体内。”“是被改造过的。”李国华被阿昆搀着退到墙壁凹陷处,侧着头用那只还勉强能感光的耳朵追踪刮擦声来源,“不是变异——是改造。比灯塔里的k系列更古老,和星旅者遗骸同期的技术。它们知道怎么先攻击最脆弱的目标,这个指令是人为定制的——有人很久以前就在这里设定好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十方低声诵了一句经文,然后抬头说:“没有恶意——它们没有情绪。只有指令。它们不好战——只是在执行被指定的守卫模式。”小月趴在马权背上,一直没出声。但在跃袭者第三次弹射被马权格挡下来之后小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极稳:“它们在疼——不是身体疼,是心里。和k-0017被合上眼皮之前一样。”母虫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那层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在冰壳折射的荧光映照下几乎被淹没。但触角不再蜷缩——它指向的不是跃袭者,而是冰层更深处,荧光纹路最终汇聚的位置。小月把眼睛闭上,用和灯塔空腔里感受k-0017一样的方式去感知这些被改造过的守卫。她收到的不是上百人同时喊救命的回响。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更深层的、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过的、连它们自己都早已不记得原因但仍然还在继续执行的指令。“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小月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但极稳,“是在守护。守护那里面一个早就死了的‘人’。”空腔里安静了一瞬。荧光纹路的明灭节奏渐趋平稳,墙壁深处古老的嗡鸣也低了下来。马权转身望向小月,喘得很重——九阳真气在记忆碎片冲击后早已耗竭,刚才那一番格挡全凭体力,右眼剑纹痉挛过后的余颤还在眼眶里跳。但他问的时候声音很平静:“里面是谁。”“不认识。”小月慢慢摇头,“很旧的人。比阿莲阿姨旧、比k-0017旧——比壁画旧。他把自己关在里面,用这里的能量做了什么东西——然后门就封死了。跃袭者一直守在这里。太久了。它们很饿也很疼。”跃袭者没有再往前逼近,但依然竖起背脊的半透明冰甲站在荧光纹路汇聚的通道入口前方。不是退却——是在站岗。马权没有收剑,但他的手指从剑柄上略微松开了。这是在遗迹中他最沉默的一刻——比在壁画前认出自己的剑还安静。“它们不是敌人。这层冰壳不是保护它们的防御层,也不是休眠舱——是封印——是约束协议,就像外面那扇门曾经用来约束冥族一样。有人把母虫留在这里、把跃袭者封在冰层里,等着一个人带剑回来。壁画上那个人来这里不是来杀东西的——是来把守卫锁在这里,确保只有拿剑的人才能进。”马权抬头看着荧光纹路最终汇聚的那个方向,“他留下的剑等到了第二个拿他的人。门还在等。”马权把剑插进鞘里。从跃袭者身边绕过时没有回头,只是将独臂微微向后摆示意:“跟着我走。别跑,别躲,别让它们觉得我们在心虚。”:()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