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人家这种餐厅肯定是不让抽烟,所以哪怕虫虫把烟摸出来递给了李磊,李磊也没接。摆手拒绝了虫虫之后,李磊看向了小南:“能跟我说说你们那个小妹的事吗?”小南先是一愣,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之后点了点头:“可以。”在小南的口中,李磊听到了那个可怜的小姑娘的故事。小姑娘叫念念,姓苏,最开始出来混的时候连个外号都没有,别人问她,她就告诉人家她叫苏念念。后来经过小南她们的提醒,她才想到要给自己起个小号当马甲,不过她没什么经验,想来想去还是就干脆把姓省略了,就叫念念。念念今年十七岁,没生病之前染一头粉毛,不过现在也褪色了。念念跟别的精神小妹不一样,她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不会骂人,更别提打人了,就连说话都是怯生生的,声音细得像小猫叫一样。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念念好像跟那群染头发打耳洞的小姑娘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怎么算起来都不应该有交集。但缘分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神奇,念念就是跟这么一群人玩到了一起,当然,也不是因为有人拐带或者怎么着,纯粹是因为没人要她。念念她妈在她六岁那年跟人跑了,再没回来,在念念的记忆中,她妈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人,但这个人长什么样,干过什么事,她都不记得了。她爸老苏早年间在工地干小工,后来因为意外,伤了一条腿,再后来,就瘸了。没有一个工地会要一个瘸腿的小工,所以老苏最后还是回到了家,自己弄了个补胎打气的小修车摊,一天到晚坐在街口等着看谁需要补胎,说实在的,真挣不了几个钱。念念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穷,所以当班里有同学取笑她的时候,她也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因为她知道没意义,毕竟自己家里真的很穷。再后来念念就不上学了,开始跟着自己之前见过的,觉得很厉害的那些精神小妹到处混。她的头发就是那个时候染的,粉红色,很可爱。连续几天没到学校,老师的电话就打到了老苏那里。老苏很着急,因为孩子也没在家,那一刻,老苏想到了很多万一,其中最好的结果就是念念的亲妈回来把她接走了。老苏打听了很多人,也打听了很多地方,最后是在一家网吧里找到了念念。那一刻,老苏心里所有的担忧和恐慌都化作了愤怒。老苏拖着自己的瘸腿,跌跌撞撞的拽着念念的手腕往外走,走出了网吧,走出了那条嘈杂的街道。念念想挣脱,她觉得这会让她在新朋友面前没面子,但老苏的手很大,也很有力,念念挣了两下实在是没挣开,于是就不挣了。念念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猫,老苏就是老猫,小猫就算再顽皮,只要被老猫叼住后脖颈就不会乱动,而她只要被老苏抓住手腕,也就挣不开了。父女俩沉默的在路上走,走着走着,老苏突然松开了抓着念念的手,一个中年汉子就这么蹲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脸哭了。念念站在他旁边,想伸手去拉他,但又有些不敢,犹豫再三后蹲到了老苏的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爸,我错了。”声音又软又细,像拴风筝的细绳,感觉随时都会断开一样。父女俩抱头痛哭,就在马路牙子上。从那以后,念念又回到了学校,学习的更加刻苦,更加努力了。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之前在外面晃荡时候认识的姐妹们,周六周天的时候还是会找她们玩。也就是小南、虫虫、虫虫说的瑞瑞和雪儿。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五个人一商量,反正大家也这么投缘索性就结拜了吧。念念现实中从来没见过这个,觉得既新鲜又有趣,真好,她又有了四个姐姐。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虽然有点穷,但好歹有个家,而且还有四个很照顾自己的姐姐,念念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啊,有些时候贼老天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在别人不经意的时候捉弄他一下。回到学校一年后,念念开始觉得累,总感觉浑身没劲,有时候走两步就喘,脸白得吓人。老师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就告诉了老苏,老苏带念念去了县城中心医院检查。一脸严肃的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后跟老苏说:“尿毒症,得透析。”老苏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没说话,医生见状又叹了口气,他能看出来,这父女俩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而这个病,恰好又很费钱。对于医生的话,老苏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闺女还那么小,才十六岁,怎么就得了这种病?不信邪的老苏拉着医生问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有没有可能是设备出故障了,或者是拿错化验单了。得到医生一遍又一遍肯定的答复之后,老苏绝望了,他没有再纠缠医生,他失魂落魄的蹲在走廊里,一拳头又一拳头使劲砸向了自己的腿。,!“你连你自己闺女都照顾不好!你怎么不去死!”念念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父亲,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一句:“爸,这不怪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念念怕死。她才十六岁,她怕死,她怕自己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但她也怕活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累赘了,她怕自己会拖累爸爸。从那以后,念念更瘦了,像纸片。透析很疼,疼的念念直掉眼泪,但为了不让老苏担心,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出。有的护士心疼她,小声劝她:“念念,要是疼就喊出来,外面听不见。”念念摇头,眼泪跟雨帘一样往下掉,就是不出声。老苏那边就更累了,为了念念的治疗费,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拼命挣钱。补胎、翻垃圾桶捡废品、搬货、分拣,只要能挣钱,只要让他去,他什么活都干。大量的体力劳动让他原来只是有点瘸的腿更加严重,不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也熬得蜡黄。虽然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念念说过,但念念自己会看,毕竟老苏还要给她送饭。终于,有一天晚上,念念轻轻的跟老苏说说:“爸,要不别治了。”老苏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他转过头盯着念念,眼睛红得要滴血:“你再敢说这种话,爸就去死!”念念很害怕,她缩了缩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老苏,再也不敢说类似的话了。后来老苏自己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跟念念说这么重的话。他笨手笨脚地摸了摸念念的头发,语气生硬,但难掩柔情:“对不起,念念,爸吓着你了,爸不对,爸不该凶你,念念,爸已经挣到钱了,你好好治病,别怕。”念念点了点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她知道,她都知道,爸爸没有钱,但爸爸也在努力。:()精神小妹崩老头?可我不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