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冉合上笔记本,笔尖在纸页边缘留下一道短横线。加工棚里的风从敞开的门缝挤进来,吹动桌上几张写满字的草纸。何晴伸手按住一张,嘴里还在说:“甜一点才有记忆点,现在谁吃东西不是先看味道吸不吸引人?”柳如烟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可我们做的是能带走的产品,不是现场试吃的零食。太甜的东西吃两口就腻,回头没人买。”“那你说怎么办,酸得让人皱眉才好卖?”何晴抬起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如烟声音没抬高,“我是觉得,加点柠檬汁或者苹果醋进去,层次会更丰富。本地人习惯这种口味,外面来的游客也能尝个新鲜。”“可节目组的观众大多是年轻人。”何晴翻开自己的小本子,“我昨天刷了几个社交平台,热搜前十有八个是甜品探店。我们要想出圈,就得抓住主流偏好。”“出圈不是唯一目标。”柳如烟看着她,“咱们做的东西要有人愿意回购,不能只靠第一眼吸引力。”两人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先移开。陈宇默一直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的笔。他听见桌下的脚步声轻了两下,知道夏初冉悄悄把脚往后收了收。她每次不想打断别人说话时都这样。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前,拿起两个小碗。一个装着偏甜的果酱样品,颜色深红,表面反着光;另一个是调过比例的酸甜款,颜色浅一些,边缘有点发白。“来来来。”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下面进入《舌尖上的农场》特别环节,由我这位隐退多年的国际美食评委亲自打分。”何晴愣了一下,嘴角抽动。陈宇默闭上眼,先舀了一勺甜的放进嘴里。他眉头慢慢扬起,做出享受状。“嗯——入口如蜜,香甜浓郁,像夏天第一口冰镇西瓜……但……”他忽然皱眉,“后味空了,三秒就没了,像一首歌只唱了副歌前面那句。”他说完,又舀起第二勺酸甜的,这次没闭眼,直接吞下去。咂了两下嘴,重重点头。“哇!前段微酸提神,中间回甘自然,尾调还有果香残留,这叫有故事的味道!八分起步,不接受反驳。”柳如烟低头抿嘴,肩膀微微抖。“你这是故意偏心。”何晴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勺子。陈宇默一缩手,把勺子藏到背后。“评委有权保持专业判断。不过——”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不用选?”“什么意思?”柳如烟问。“咱们现在争的是‘哪种更好’,但没人规定只能做一种。”他把两个碗并排放在桌上,“能不能搞个小系列?比如‘初恋甜’和‘人生酸甜’,名字我都想好了。”“听上去像饮料。”夏初冉终于开口。“本来就可以当搭配。”陈宇默指着本子,“红薯粉饼配酸甜酱,奶酪杯搭甜口果酱,不同产品对应不同口味,不冲突。”“可原料分配怎么算?”柳如烟皱眉,“糖和醋都是限量的,今天厨房阿姨还说库存不多。”“那就定量使用。”夏初冉翻开笔记,“每种配方登记用量,每天记录消耗,按计划来。”“听起来像上班打卡。”何晴叹气。“做东西本来就不是随便玩。”柳如烟看着她,“你想让大家吃得好,也得保证做得稳。”“我不是不想认真。”何晴坐直了些,“我只是怕太死板,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没灵气。”“灵气也要建立在能复制的基础上。”夏初冉说,“不然今天好吃,明天变了味,顾客只会觉得我们不靠谱。”屋里安静了几秒。陈宇默忽然弯腰,从桌底抽出一个塑料桶,里面泡着几片切开的桃肉。“我早上拿不同温度水泡的,试试哪种脱水快。顺便……”他拿出两个标签纸,分别写上“甜党专用”和“酸甜派首选”。他把标签贴在两个果酱瓶上,举起来晃了晃。“以后每批都编号,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用了多少料,全记清楚。好不好吃让数据说话,行不行?”“你还真当实验室搞研究。”何晴笑了下。“总比嘴仗强。”他把瓶子放下,“要不这样,咱们先各自做一小锅样品,明天统一试吃?不说是哪个做的,只评味道,怎么样?”“盲测?”夏初冉眼睛亮了点。“对。”陈宇默点头,“谁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只看结果。公平吧?”柳如烟看了看何晴。何晴盯着那两个瓶子,几秒后伸手拿起笔。“行啊,那我今晚回去再调一版甜度,看看能不能拉长后味。”“我也试试减少醋量,保留酸感但别太冲。”柳如烟跟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宇默拍桌,“明天中午十二点,原地集合,盲测评分,当场定方向。”夏初冉打开本子开始写新的记录项。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声响。何晴起身走向门口。“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密封罐。”,!“等等。”柳如烟叫住她,“你记得问一下,蜂蜜还能领多少。”“知道了。”何晴摆手,脚步声渐渐远去。棚子里剩下三人。风吹动门帘,一下一下拍打着门框。陈宇默蹲下身,把塑料桶重新放回角落。抬头时看见夏初冉正看着自己。“怎么了?”他问。“你刚才那套评委表演,是不是早想好了?”她语气平平。“哪有。”他咧嘴,“临时发挥,纯属灵感迸发。”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字。柳如烟翻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列可用香料清单。姜粉、肉桂、八角,一笔一划写得很慢。陈宇默站起来活动肩膀,走到窗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光照从斜射变成平铺,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其实。”他忽然说,“我不懂什么风味层次,也不记得吃过多少高级料理。”另外两人停下动作。“但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做番茄炒蛋。有时候糖多一点,她说是为了让我多吃半碗饭;有时候酸一点,她说天气热要开胃。”他笑了笑,“反正每次都说得很有道理。”屋里没人接话。“所以我觉得,没必要非得分个对错。”他转身靠着窗台,“只要我们知道为什么这么调,别人吃了能明白那份心意,就够了。”夏初冉合上本子,抬头看他。柳如烟轻轻点了下头。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何晴拎着三个玻璃罐走进来,脸上带汗。“找到了,最后一个架子底下藏着一批没登记的。就是有点灰,得洗。”“洗就行。”陈宇默走过去接过一个,“能用就好。”“我还顺手拿了个温度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塑料管,“厨房说可以借我们用两天。”“这下连控温都有了。”柳如烟接过温度计看了看,“明天试做的时候,能更准。”“那就没问题了。”陈宇默把罐子一个个摆在桌上,“等样品做好,贴上编号,谁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我可以做个评分表。”夏初冉说,“包括甜度、酸度、香气、质地四项,每人打分,取平均值。”“你真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何晴指了指她的本子。“习惯了。”她低头摸了摸封面。“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材料。”柳如烟站起身,“早点试一遍流程,明天才不会手忙脚乱。”“我跟你一起去。”何晴把剩下的罐子放进盆里,“顺便确认下辣椒酱的研磨机还能不能用。”两人收拾东西出门,背影一起消失在拐角。棚子里只剩陈宇默和夏初冉。她坐在原位没动,手放在本子上,指尖轻轻压着边缘。“你在想什么?”他问。“我在想。”她开口,“如果盲测结果还是分不出高低怎么办?”他走回桌前,拿起刚才用过的勺子,轻轻敲了下碗沿。叮的一声,清脆短暂。:()逗比校草进圈后,全网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