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睡了,南长庚因药效上来困意渐浓,眯眼侧躺着,“你不回去?”
“我想在这里,直到你睡着,可以吗?”余猫小心地问。
没说想要整夜留在这,便算给了她一个答应的借口。
沉默一会儿,南长庚低声应了。
随她当一只黏人的猫,趴在床边陪她睡觉。
困意来得迅疾且不容抵抗,拖拽着她往意识深处坠,眼皮一阖上就再难睁得开。
最后一点迷迷糊糊的意识,勉强令她感知到头上多出来的重量,像一只手,顺着发丝很轻很轻地抚摸过她脑侧,如软风轻拂树的枝叶。
手背上仍覆着一只手,温干了潮湿,持续地度来暖意。
她睡着了,再无从察觉余猫的动作。在溜进梦境前的最后一线罅隙中,她打开隔绝罩,放任一点滋生的幸福悄悄挤进来。
黑暗成了另类的保护色,余猫看不见她,便不再觉得她神圣不可触摸。浸泡在记忆里的全是关灯前那片刻,女人身上透出的雾蓝色柔软。
“长庚…”
近乎无声的浅淡气流,余猫将下巴抵在床沿,泪水一滴滴顺脸颊滑落,洇湿床单。
她难以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触,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正在融化的冰,眼眶在融化,鼻腔在融化,双腮在融化,心脏在融化,胃在融化……
透明的躯体已被强光穿透了,脆软了,稍微一捏就能化成冰沙。
五指穿插在女人发间,丝绸一样滑而顺的触感。动作一旦停下就无法再运转,心脏汲走了全身的力气,以图让自己不要爆炸。
原本余猫仍在脑内勾勒女人五官轮廓,白灯下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眸,闭眼后纤长的睫羽,鼻梁投下的阴翳,压在枕头上的脸颊肉,无意识嘟起一点点的浅粉色唇瓣。
还有侧躺的形体线条,单薄躯体被厚重棉被静静包裹,如起伏连绵的山峦,肩头的高峰向下滑落历经一次回转,钝而柔软。
美,是欲要将她的意识撑破的美,是横亘在她眼前的,巨量的、高浓度的存在,正若遇水膨胀的絮一般侵占她。
她越来越无法喘息,身体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只好截断自己的思维。
实在太痛了,依据人类对词汇的定义,这一定不能叫做幸福。
超量的…无论是什么,都叫作毁灭。
毁灭之后呢?会发生什么?她会死去吗?
不知道。她的思想被阻截在一个框架内,无法往更远处延伸。
余猫小心地将手收回来,抑制轻颤的呼吸,一双猫眼大而无神地睁圆,注视着前方看不见的女人,通过另一层感知去体会她。
沉眠的,山峦般巨大的…
早就说过,是神。
…
余猫不太记得自己是几点回到床上睡下。和南长庚共处一室的睡眠对她而言不再是纯粹的休息,还添加了一种浪费的意味。
所以哪怕后半夜才睡,天一亮她还是很早就挣扎着醒了。
窗帘遮光,室内昏沉沉的。
平整的被子边缘冒出一颗脑袋,顶着两只熊猫眼□□地朝对床看去,见到被子鼓起的小包,知南长庚还在睡,骤松一口气。
照例做好今日的晨间祷告,轻手轻脚爬下床,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泡好奶填饱胃,随后又爬上女人床铺旁边的床。
盘腿一坐,直勾勾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