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听了,心中琢磨一番,这个思路,自己可是从未想过。两年多的时间,大清休养生息,大力修建通往西北的驿站、修通运粮的道路,囤积军粮等等。康熙自己规划的路线,便是中路军主战,西路军只需截断噶尔丹的退路即可。可如今看来,费扬古之言,颇有些道理。难道,自己这两年的筹划,真的是错的?等不及康熙的反应,费扬古越说越快,眼中如有火焰:“此时,皇上亲统中路五万精锐,出独石口,稳扎稳打,逼向克鲁伦河。东路一万,虚张声势。噶尔丹将陷入绝境:攻西路,则中路必至,腹背受敌;攻中路,则西路可端其巢穴。其部久困草原,西藏支援难至,沙俄远水解不了近渴。待其内乱,或迫其决战,或待其自溃,主动权尽在我手!”一番话,如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条“西路穿插、中心开花”的方略,大胆、奇险,却又丝丝入扣,直指噶尔丹命门。康熙不禁暗叹:好一个西路主战,竟解了朕两年来从未想通的事情。原来康熙以中路军为主力时,就怕噶尔丹不与自己打,反而时攻击西路军。那噶尔丹的游骑,即便大清训练十年,也未必能追的上。因此中路军人多,却也怕中了噶尔丹的埋伏。所以康熙一直在纠结,这西路军该如何配合中路军,逼迫噶尔丹与中路军决战。但如果将主力放在西路军,而中路军只是佯攻,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即便噶尔丹与中路军交战,那中路军虽然不是大清最精锐之师,却依然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到时候,西路军配合夹攻,噶尔丹必败无疑。即便噶尔丹去攻打西路军,那西路军虽然人数比噶尔丹的少,但精锐在此,且如果能占据昭莫多之屯兵重地,只需等待中路军夹攻,必胜无疑。此时,大阿哥胤禔脸色涨红,猛地站起:“一派胡言!从宁夏到昭莫多,一千多里,大军如何通过?粮草如何转运?你说九月有暗水,若没有呢?四万大军岂不渴死漠北?”大阿哥之言,也是康熙之前就思考过的问题。沙漠行军,水源是个大问题。若依靠后勤补给运水,一人一日要喝二斤水的量来算,这后勤运水人员,至少要车五千,人一万。可若不运水,一旦断水,即便不引起兵变,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而西路行军水源、粮草是个最大的问题。费扬古平静答道:“大阿哥所虑极是。此路确实艰险。但卑职详查过旧档:康熙二十五年,厄鲁特一部因草场争端,曾驱赶牛羊穿越此线,全程十七日。他们能过,我军为何不能?至于粮草,可分三段:宁夏至乌兰布通,地势较平,可用大车;乌兰布通以北入戈壁,改驼队;最后三百里,人驼并载。若计划周详,四万军带两月粮草,可行。”费扬古一席话,再让大阿哥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太子见状大喜,立刻抛出一个自己非常关心的问题,“那水呢?水又如何解决?”“九月漠北,并非全无水源。沿途有三处固定水源,间隔四到六日行程。每军配双倍水囊,再选熟悉地理的蒙古向导,可保无虞。退一步说,即便最坏情况,也可在宁夏设立中转水站,用驼队前送。”与孙思克日常闲聊,对于西北之事,费扬古可谓是相当的了解。而孙思克对于西北,依旧是有感情的。恭亲王常宁忽然道:“就算一切顺利,到了昭莫多。四万人筑垒固守,需多少时日?若噶尔丹不顾一切,集全部兵力五万攻你,你能守多久?”常宁乃是一介武夫,以少敌多,可谓胜算很低。“一月足矣。”费扬古毫不犹豫,“昭莫多榆林茂密,可砍树筑垒。四万军中,若有一万五千火器营,配备子母炮、鸟枪,辅以鹿角、壕沟,足可抵挡两倍之敌。而一月时间,足够中路大军逼近克鲁伦河,形成夹击之势。”裕亲王福全沉吟道:“此计虽险,但……确有可能。只是西路统帅,需何等样人?要能穿越绝地,要能稳守孤寨,要能临机决断。我朝将领,谁可当此重任?”费扬古沉默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不过是个笔帖式,哪能妄议大将人选?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嫉妒,也有深思。索额图缓缓开口:“费扬古,你这一策,确实出人意料。但西路统帅,你说该用何人?”费扬古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一张苍老的脸——孙思克。那个在破庙里,就着烈酒,跟他一遍遍推演漠北战局的老将军。若孙思克复起……但他不能说。孙思克是革职罪臣,他若举荐,恐有结党之嫌。“卑职……不知。”他最终低下头。一直沉默的那个“从四品侍郎”,此刻站了起来。所有人立刻屏息。索额图、几位王爷、大臣,纷纷起身。那人走到费扬古面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费扬古忽然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你若不知,朕告诉你。”朕?费扬古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康熙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西路军统帅,就是你,费扬古。”满堂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阿哥胤禔嘴巴张着,太子胤礽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索额图瞳孔收缩。费扬古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你方才所言方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康熙问。“是……是卑职与友人推演……”“友人是谁?”费扬古咬牙,跪倒在地:“是……革职提督孙思克。孙将军虽获罪,然心系国事,这些年与卑职常论西北边务。此策多赖将军指点,卑职不敢贪功。”“孙思克……”康熙若有所思,“朕记得他。平凉八战八捷,是个将才。当年革他职,是怨朕罚得太重了。”:()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