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鉴,”于成龙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不恐惧太子,说话的语气,竟让太子微微一怔,“军情如火,粮道如喉。每一刻耽搁,都可能让前线将士多饿一天肚子,多死几匹战马!刘德海罪证确凿,按律当斩,斩之可立即肃清仓场,震慑贪墨,提振运粮士气!此乃当前第一要务!至于追查幕后,自有刑部、都察院依律办理,岂可因一人之口供未得,而延误数万大军之生机?臣之居心,天日可鉴,唯在速通粮道,以解皇上西顾之忧!”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是直接把“延误军机”的大帽子隐隐扣了回来。于成龙,这是得理不饶人。于成龙,根本就没有给太子一个台阶。于成龙,压根就没有给太子留面子。此时的太子,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于成龙说得在理,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兴冲冲赶来,本以为能拿到打击政敌的致命武器,结果武器还没到手就被于成龙毁了,还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大道理堵得哑口无言。这让他这个太子的脸往哪儿搁?“巧言令色!”太子怒喝,“纵使刘德海该杀,也轮不到你一个粮饷总理来行刑!你这就是僭越!是擅权!本宫看你这差事是当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的本分!来人!”“在!”侍卫齐声应道。“摘去于成龙的顶戴花翎!锁拿回京,移交刑部,严加议处!”太子指着于成龙,厉声道。“太子殿下!”陈廷敬急了,上前一步,“万万不可!于大人纵有行事操切之过,然其心为国,其行亦合皇上特旨之精神。此刻拿下于大人,粮运主事之人顿失,程序往复,交接混乱,必致粮运停滞!西路大军危在旦夕,皇上翘首以盼,岂可因小过而误大事?请殿下三思!”陈廷敬出面,太子得给面子了吧?毕竟是康熙的师傅,你太子爷即便是储君,难不成一点面子也不给?太子在气头上,在众人面前,又被于成龙干怼,没有面子。陈廷敬百年狐狸,知道这时候太子需要面子,需要台阶,想必给太子一个台阶,下了台阶就完事了。“陈师傅不必为他求情!”太子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粮运之事,本宫自会另委贤能!通州仓场,乃至整个北路粮运,岂能系于一人之身?离了他于成龙,这大清的粮车就不转了不成?”太子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于成龙,又看看仓外那些噤若寒蝉的胥吏役夫,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刘德海死了,西仓大使的位置空出来了。这是个肥缺,也是关键位置。若是能安排上自己人,岂不是既能掌控部分粮道,又能借此安插心腹,还能稍微弥补一下错过刘德海口供的损失?想到这里,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于成龙羁押候审。西仓大使一职不可空缺,即刻由……”“殿下!”于成龙猛地抬头,打断太子的话,眼中第一次露出焦急和坚决,“西仓大使人选,关系首批军粮能否按时集结启运,至关重要!臣已有人选,乃是熟知仓务、清廉干练的户部山西司主事周正。此人正在仓中清点账目,可即刻接任,必不误事!万不可仓促委任生手,贻误军机啊!”太子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好你个于成龙,自己都要进刑部大牢了,还敢干涉人事安排?还想安排你自己的人?你这是根本没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于成龙!你自身难保,还敢妄议朝廷人事?”太子冷笑,“西仓大使,本宫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操心!拿下!”侍卫不再犹豫,上前就要摘于成龙的顶戴。“且慢!”陈廷敬再次高声道,他看出太子动了真怒,也猜到了太子想安排自己人的心思,知道再劝无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他急中生智,对太子躬身道:“殿下,西仓大使您安排人即可,但西路军饷急迫,于成龙万万可”“陈师傅”太子立刻制止:“于成龙暂且看押在值房,没有本宫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调粮的事儿,今日由王掞来解决!”王掞立刻抱拳禀手:“嗻”“呃”陈廷敬冷汗直流,太子这不是瞎胡闹吗?再看看王掞,只见此人一脸得意这若是康熙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可如今,想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康熙,没有三四十天,恐怕都打不了一个来回。这京城,终究是太子说了算啊。陈廷敬还想劝,可知道,他再劝,太子在气头上,也不会听他的。此时,太子气冲冲的拂袖而去。陈廷敬看着身边的王掞,只得笑呵呵的说道:“王大人,太子让您负责西路的军饷,于大人这里”王掞也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若有管粮食后勤的本事,康熙早就重用他了。王掞说道:“陈相爷,太子就是在气头上,这时候就别和他较劲了。太子爷虽然让王某管这事儿,可王某何德何能啊,还是让于大人接着自己的事儿干,按照太子的意思,别出这个屋,就在这个屋继续办差。等太子爷想明白了,自然会收回成命。”“好好好,如此甚好”陈廷敬算是给打了个幌子,王掞也算卖了个面子。都是千年的狐狸,不过二人瞅瞅一脸正色的于成龙,就这小子,混了四十年官场,仍然是个不识趣的硬骨头。于成龙怒气冲冲,跪在地上拍着地板道:“本官事情可不少,太子这是”陈廷敬立刻打断:“于大人,你暂且从命便是,老夫这就回京城,让太子爷收回成命。”“哎呀我这手中一摊子事”于成龙拍着手继续说道:“西路运粮镖局的事儿、租赁百姓的牛马”:()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