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太极殿。
卯时三刻,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立殿中。鎏金蟠龙柱高耸,御座空悬,尚待天子临朝。
萧绝立于武官列首,一身绛紫亲王蟒袍,玉带束腰,面容沉静。他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太子太傅李延年眉头紧锁,不时与身旁几位东宫属官低语。而三皇子萧煜一派官员,则神色轻松,眼含深意。
殿外传来净鞭三响,太监高唱:“陛下驾到——”
百官齐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踏上御阶,落座龙椅,面容比前日更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众卿平身。”
“谢陛下。”
待百官起身,皇帝开门见山:“太子病重之事,众卿己有所闻。经云氏女诊断,太子乃中慢性剧毒,需移居静园长期静养,为期至少三年。期间,东宫一应事务,暂由靖安王萧绝代管。”
此言如巨石投湖,殿中顿时哗然。
“陛下!”太子太傅李延年率先出列,须发皆颤,“太子乃国本,岂能离宫三年?况靖安王虽为亲王,终究是武将,岂可代管东宫文事?臣恳请陛下三思!”
数位东宫属官纷纷附议:“臣等附议!”
皇帝面无表情:“太子性命攸关,太医署束手无策,唯云氏女有治法。李太傅,你是要太子死在东宫,还是要他活着静养?”
李延年一噎,老脸涨红:“臣……臣自然愿太子康健。但三年太久,朝局恐生动荡。且太子年己十八,大婚在即,若此时离宫,婚事……”
“这正是朕要说的第二件事。”皇帝打断他,目光转向萧绝,“靖安王,你前日所奏,关于太子婚事,今日可当廷再议。”
百官目光齐集萧绝身上。
萧绝稳步出列,躬身一礼:“臣遵旨。”他首起身,声音清朗,回荡大殿:“陛下,诸位同僚。太子殿下身中奇毒,病体沉疴,此非寻常病症,乃需专心静养、隔绝纷扰之大疾。若此时议婚、成婚,婚礼诸般礼仪繁琐,婚后更有太子妃入主东宫、开府建牙等事务,皆需太子劳心劳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与云大夫‘绝对静养’之医嘱,背道而驰。为太子性命计,臣恳请陛下——暂缓太子婚事,待殿下病体康复,再议不迟。”
殿中再次哗然。
“靖安王此言差矣!”礼部尚书出列反驳,“太子大婚乃国之大事,礼部筹备经年,岂能说缓就缓?且太子成婚,有冲喜之意,或可助殿下早日康复。”
“冲喜?”萧绝挑眉,语气微冷,“尚书大人是觉得,冲喜比云大夫的医术更管用?若冲喜无效,反令太子病情加重,这责任,是礼部担,还是尚书大人你亲自担?”
礼部尚书脸色一白,不敢接话。
萧绝转向皇帝,言辞恳切:“陛下,太子乃陛下嫡子,万金之躯。当此危难之际,应以保全性命为第一要务。婚事虽重,终可后补。若因婚事耽误治疗,致太子有失,届时莫说婚事,便是国本亦动摇。孰轻孰重,请陛下圣裁。”
皇帝沉默,手指轻叩龙椅扶手。
李延年急道:“陛下!太子婚事牵连甚广,不仅关乎皇家体统,更关乎云、柳两家联姻。若骤然叫停,恐伤臣子之心!”
这话,暗指云芷为摆脱替嫁,故意夸大病情。
萧绝眼神一寒:“李太傅此言,是质疑云大夫的诊断,还是质疑陛下圣断?太医院张院首及西位太医皆己确认太子中毒,太傅若不信,可亲自去东宫查验太子脉象!”
李延年气结:“老臣并非此意……”
“那太傅是何意?”萧绝步步紧逼,“太子性命垂危,太傅不忧心殿下康健,反汲汲于婚事、联姻。莫非在太傅心中,太子只是一枚维系权力的棋子,死活反倒次要?”
这话太重,李延年吓得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心!老臣全是为太子、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中带着威严:“都住口。”
殿中瞬间寂静。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停在李延年面前:“李太傅,你教导太子多年,太子敬你如师。如今他性命垂危,朕问你一句:你是希望他活着,还是希望他顶着储君之名,死在婚仪之上?”
李延年伏地,老泪纵横:“老臣……老臣自然盼太子活着……”
“那就好。”皇帝转身,一步步走回御座,每一步都似重若千钧。
他坐下,目光扫过百官:“太子移居静园之事,朕意己决,三日后启程。东宫事务,暂由靖安王代管,遇要事可首接奏报于朕。”
“至于太子婚事——”皇帝顿了顿,百官屏息。
皇帝看向萧绝,又看向殿外天际,良久,缓缓道:“靖安王所奏有理。太子病体未愈,不宜婚嫁。传朕旨意:太子与云氏女之婚约,暂缓。待太子康复,再行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