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绮罗院。
柳媚儿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绣花,半晌未动。屋内寂静得可怕,没有往日丫鬟们轻手轻脚准备洗漱的动静,没有熏香袅袅的暖意,只有一股陈旧的、挥之不去的药味。
她缓缓坐起,环顾西周。
拔步床依旧华丽,锦帐绣被仍是上品,多宝阁上却空了大半——昨日砸碎的珍玩还未补齐。梳妆台上铜镜碎裂,只剩框架,映不出完整容颜。
“来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无人应答。
柳媚儿心头火起,提高声音:“人都死了吗?进来伺候!”
门外这才传来窸窣脚步声,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畏畏缩缩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姨娘……有何吩咐?”
柳媚儿盯着她:“你是谁?碧珠呢?红玉呢?”
“碧珠姐姐……被老夫人调去洗衣房了。红玉姐姐……前日犯了错,被李嬷嬷打发去庄子了。”小丫鬟声音发颤,“奴婢、奴婢叫小菊,是李嬷嬷新派来伺候姨娘的。”
柳媚儿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
碧珠、红玉都是她的心腹,跟了她十几年。如今一个被贬去洗衣,一个发配庄子,这分明是云老夫人趁机清洗她的人手!
“打水来。”她咬牙道。
“是。”小菊慌忙退下,片刻后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动作生疏,水还洒了些在地上。
柳媚儿看着那盆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未滤净的茶梗——往日她的洗脸水都是玫瑰露兑的,还要撒新鲜花瓣。
她闭了闭眼,俯身掬水。
水微凉,泼在脸上,刺激得她清醒几分。抬头时,小菊递过布巾,布料粗糙,磨得脸生疼。
“姨娘……早膳备好了。”小菊小声道。
柳媚儿走到外间圆桌旁。桌上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单寒酸,连往日她身边大丫鬟的份例都不如。
“这是什么?”她指着馒头,“府中下人的早膳也不止这些吧?”
小菊扑通跪地:“姨娘恕罪!厨房说……说老夫人吩咐,姨娘如今用度减半,早膳就、就这些……”
柳媚儿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扫落碗碟!
“哗啦——”
粥菜泼了一地,瓷片西溅。
小菊吓得缩成一团,连连磕头。
“滚!滚出去!”柳媚儿嘶声吼道。
小菊连忙逃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