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于牛云成只是个传说,传说中的爸爸是个能人,一个很有声望的人。
外婆虽疼爱牛云成和哥哥,可在那特殊年代,他们也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大部分时间以柚子皮混合少量玉米面煮的糊糊充饥。
一个月或更久,能吃到一点掺玉米粒的米饭和腌得黑亮的咸菜。那咸菜就着饭,吃在嘴里好香。
处于半饥饿中,他和哥哥会找些野果填肚子。偶尔,也会偷地里的红苕和其他可以生吃的东西。
有一次,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刨生产队地里的花生,被公社书记抓了现行。得知他们的姓名后,不仅没打骂、责怪。反而一手牵一个,把他和哥哥送回了家,从身上摸出仅有的钱和粮票递给外婆-
书记离开时,摸着他的脑袋,眼睛里似有泪花闪烁。
好不容易把背篼装满了,累得全身没了一点劲。牛云成和哥哥趴在背篼上,痴望着通往场镇的那条小道。
偶尔,会有一个或几个人提着东西,从那条小道上走过来。
“妈妈好久没来过了,你晓得她今天会来吗?”他满怀希望地问哥哥。
哥哥成熟的摇着头,紧闭双眼说:“不晓得。反正,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要是妈妈今天来了,我们就可以吃到泡粑了哈。”他似对哥哥,又像自言自语地说着。
雨早就停了,在阳光照射下,他们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舅在院子里的大声吼叫,使他们醒了过来。
慌里慌张刚进到院坝,小舅弯曲的中指重重打在两兄弟头上,他们眼泪汪汪裂开嘴想哭,却又不敢哭出声。
外婆看在眼里大声呵责道:“你为啥打他们?人家爸爸不在,妈妈隔得那么远。你一个成年人,也忍心下得了手?”
外婆把脸上流淌泪水的牛云成搂在怀里,轻揉着他的头对哥哥说:“春儿啊,你去碗柜里拿几个泡粑来,和弟弟一人吃两个。你们也是,跑哪里去了吗?妈妈刚走-”
“妈妈来过了?”牛云成突然哭出声来:“我不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哭声,带出了一向坚强的哥哥的泪水,背过身使劲揉着双眼。
片刻,哥哥突然冲过来,拉着他的手,快步朝门外跑去。
“你们到哪里去?小心点不要摔倒了。早点回来吃饭!”身后,传来了外婆慈祥的声音。
被哥哥拉着一路小跑,牛云成抽泣着问:“我们到哪里去?”
“我们回家!”哥哥脸上有着男人的坚毅。尽管那时他没满七岁。
他没再说话,乖乖跟着哥哥一路小跑。
从外婆家到县城,有三十华里公路,外加几华里乡间小道。
小跑着来到公路时,大约已近下午一点。
公路上不时有大货车飞驶而过,扬起的黄尘,很快使他们全身蒙上厚厚的灰。
慢慢的公路上看不到人了,过往的车辆也几乎没有了。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上,只有他和哥哥。
他们艰难地向前挪动。暮色中,周围那些绿郁的庄稼和树木,渐渐看不清楚了。前面和后面都没有声音。除了两旁地里此起彼落的蛙鸣,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