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云成看到过张大汉在热天时,光着上身,一只手拉着装满货的板车,有如小孩子拉玩具般轻松走在街上。
张大汉胸前的两团肉,比对面钟屠夫家薛妈妈的两个奶还大。不仅胸前的两团肉,而且胳膊上一团团的肉以及肚子上的肉,都让牛云成每次看得张大了嘴。
他记得,对面薛妈妈生了三儿以后,因为小三吃不了她太多的奶,经常胀得两个**疼痛,有时会拿了棒棒糖让他帮着吮她的奶水。
在他眼中,那两只奶胀得比他头还大。可看到张大汉胸前的两团肉,他分明感到比薜妈妈的**要大好多。
一年级刚开学不久,因为小张大汉喊周万元为周聋子,俩人打了起来,牛云成去劝架,周万元竟对着他一脚踢过去,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反革命的儿子,少管老子们的闲事。”
潜藏野性被激发了出来的牛云大叫一声,丢下书包,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红着眼睛扑了上去抓着周万元的头发,将他按在地上,举起手中的石头就砸。
幸好,碰巧路过的体育老师及时抓住了他的手,用尽全气把他从周万元身上拖开。不然,那一石头下去,肯定会让小聋子的脑袋开花,也让本就为入不敷出的开支发愁的妈妈,破费一大笔医药费。更有可能,会让他从此不得再踏入学校大门,只能回到乡下割猪草。
石头虽然没有打着周万元,可牛云成红了眼的拼命相,却把这胡家大院里的小天棒吓惨了。不但从此不再敢和小反革命过招,反而成了他手下的哼哈二将之一。
不仅吓着了小聋子,就连一身蛮肉的小张大汉,也让牛云成的拼命样子吓倒了。因为父母和姐姐从小溺爱,他本就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角色,虽看似和其父一样身高体壮,实际上却一点气力也没有,纯属松包蛋一个。
妈妈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大喜日子,牛云成独自跑了出来,在菜市场胡乱混到了天色全黑。腹中的饥饿让他眼前直冒金星,身上大汗淋漓。
跑回外婆家去肯定会有东西让他吃饱,也肯定有床让他睡。可是外婆家太远了,至少得走半天。加上小时候,好不容易从乡下偷跑回城,可一觉醒来却回到了乡下的记忆,一直令他心有余悸。
从城里到乡下的路,实在太远了!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从乡下回到城里,在学校读了一年多书,还真没有几个耍得好的朋友,更没有可以提供食物和住宿的铁哥们。
怎么办?饿一晚上。到明天再说。实在不行,就到车站,趁人不注意钻到货车上搭到外婆家附近公社。
天色更晚了,牛云成溜进了胡家大院,直接来到周聋子门口,对着昏暗灯光里虚掩着的门大叫道:“周万元。周万元你出来一下!”
一连喊了好几声,周万元都没有出来,也没有应声。
他知道,这小聋子肯定不在家,而他爸爸因为听不到叫声,也不会出门来告诉周万元的行踪。
离开周万元家门口,慢步走到胡家大院的宽巷子口,在一家门前石墩子上坐了一会。起身从这家人放在门口的水缸盖上拿出木瓢,舀了半瓢凉水,一口气喝得精光,把瓢放回原处,重重一屁股再次坐回石墩。
将头埋在两只腿之间,闭上双眼,自我安慰道:天亮了就会好的。
这时,高建英正在菜市场转来转去,不停大声叫着牛云成的名字,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手中紧捏着两个已经冷了的白面馒头,那是晚上吃饭时专为牛云成留的。她知道,他从家里跑出来后,一定不会回家并饿着肚子。
下午,牛云成说要在她家睡觉,她当时虽没有同意,但回家后,却悄悄做好了准备。不但为他偷留了两个馒头,还在自己的小**,用书和衣服搭了一个临时枕头。
把那个临时枕头放在床另一头,心想:晚上就让牛云成睡我的枕头,我睡这个临时枕头。
她还想到,等爸妈和哥哥都睡了后,再带牛云成悄悄进屋,或趁他们不注意,把牛云成带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第二天早上,再让他悄无声息的溜出去。
她还想,万一家里人发现了牛云成,就撒谎说因为他妈妈今天结婚,家里人太多,所以到她这里来,让她帮复习功课。
甚至,她想好了,等牛云成来了后,要打一盆水,让他好好擦擦身上的汗,把脚洗干净,才能让他上床。
可是,当吃完饭,带着馒头来到菜市场时,却根本没有看到牛云成的影子,她问了好几个小朋友,都摇着头说没有看到他。
这个坏娃儿,会跑到哪里去呢?夜色中,高建英茫然地走在石板街上,自言自语道:“他在这条街上,有没有耍得特别好、会送吃的给他、留他过夜的人?
她后悔下午没有马上答应牛云成,如果当时就同意让他到家里来住,他就不会四处乱窜了。
都快十点钟了,高建英知道如果再不回家,妈妈和哥哥就会叫着她的名字,满街找人了。她恋恋不舍再次环顾了漆黑的夜,默默往家里走去。
牛云成在石墩子睡了一阵,被风吹醒了。
肚子饿得太难受,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心想,要是有一个苞谷粑吃,真太安逸了。
可他知道,苞谷粑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漆黑的夜里,也不可能有人会送给他能填肚子的东西,心里恨恨地想:老子今后长大了,一定要吃遍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他感到有点凉了,想起胡家大院后面河边的染坊一角,有一座晾布的木板房,里面长期空着,旁边的地坝里,还有一个很高的谷草垛子......
起身朝胡家大院后面的染坊走时,他遇到了几条恶狗的攻击。幸好在乡下时,为在院坝下为么姨捡肥皂,被大黄狗不长狗眼的咬了一次,报复心理使他摸索出一整套收拾狗的办法,很快凭着一根竹棍和几块石头,打得几条土狗落荒而逃,顺利到达目的地。
在草垛子下面,有好多平时顽童们捉迷藏时扒的洞,他随便钻进一个稍大的洞,扯下一些干草铺好,舒服地躺下,闭上双眼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