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再次把手伸进裤兜里,去摸那捏了好多次的钱,却有如被雷击中般,整个人一下傻了,原本不该在这个季节里流淌的汗水,也立时冒了出来。
天!那令他激动了好一阵的钱,那曾令他生出了几多幻想、几多豪壮的一元巨款,竟莫明其妙、不声不响,连招呼也没有跟他打一声,就悄悄地走了,没有了!
他急得和年龄很不相称的流着泪水,不停的翻着衣服、裤子的每一个口袋,心里大声的叫喊:“钱啦!我那可爱的钱,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没有,根本就没有!周身都翻遍了,哪里还有那给了他美好憧憬、让他挺了一下午胸口的钱!
他忍不住大放悲声,如同觅食的饿狗一样沿街寻找,期待着能出现奇迹,找回一元巨款。
夜幕慢慢降临,街上已然没有了什么人影。他筋疲力尽、万分沮丧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中。
“短命鬼,你整整一下午跑哪里野去了?”刚进得门来,素来不温柔的妈妈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吼道。一旁正吞云吐雾、哼着莫明其妙小曲的继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哥哥和姐姐正趴在小桌子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字一句朗读报纸。
他噙着眼泪、低垂着头站立在灶边没有回答,心里却十分委屈,有一种想大哭的欲望涌上了心头。
“下午你舅舅给的那一元钱呢?”继父吐了一口恶心的浓痰,慢吞吞问道。
“那钱------钱,掉了!”他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蝇鸣叫。
“啥?掉了!你说得多么好听呀!”继父“嘿!嘿!”两声冷笑,阴阳怪气的说:“恐怕是在街上丢人现眼、饿捞饿虾的买东西吃了吧!”
“没有买东西吃,就是掉了!”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掉在什么地方了?为啥子不捡起来呢?”继父“腾!”的站起身来,用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喝道:“我看你真正是人小鬼大!钱掉了为什么你人却没有掉呢?扯谎都他妈的扯不圆!”
“掉了就是掉了嘛,你信不信那钱都掉了!”他倔强的抬起头来和他对峙着。
“你给妈妈说老实话,钱到底是怎么用了的?”妈妈走到他面前,脸色发白地急问,并扬起了手。
“我没有用钱,也没有买东西吃,那钱真的是掉了!”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妈的小讨口子还好意思哭,瞧那副鬼样子,和你那犯人老爸没有什么区别,早迟也是个坐班房的料!”继父恶毒的咒骂道。
妈妈原本十分难看的脸色,立时变得苍白,她呆呆地愣了片刻,突然疯了一般扯下腰间的皮带,尖声咒骂着,劈头盖脑朝他脸上背上猛抽狂打。
尽管牛云成很小很瘦,根本不可能承受多大的痛苦,但他却流着泪、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昂首站立着,目不转睛的狠瞪阴沉着脸的继父。
“算了吧,你莫当着我的面打他。免得传出去,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我唆使你打小娃儿。”继父装模做样走了过来。
他分明看见妈妈身子一颤,顺手抓起灶边一把粗大的铁火勾,咬牙切齿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来,他本能的抬手一挡,只觉手臂一阵剧痛,当即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牛云成已躺在阁楼的凉板上,隔壁那精通接骨舒筋的夏坛子,正为他右臂上夹板,哥哥和姐姐站在一旁直抹眼泪------
十多天后,当他吊着手臂给妈妈送饭到她们厂里时,一向喜欢他的赵阿姨见其满脸伤痕,问了情况后,伸手撩起他后背一看,不禁“妈呀!”一声惊叫,转过头两眼喷火的盯着妈妈问道:“就为了一元钱,你忍心对这严重营养不足的孩子下手这么重?”
妈妈红着眼圈一声长叹,面带愧色的低下了头。满含泪水的他正回身要走,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幸而赵阿姨及时抓紧了他的手臂并扶他站稳。看着他眼里的泪水,赵阿姨怜悯的叫他小心一点。
点点头正待转身之际,牛云成却感到左裤脚角处什么东西在棉裤的夹层里,便试着从裤兜绽了线的缝隙里,艰难的伸手将那一小团东西取了出来。
当颤抖着张开紧紧捏着的手掌时,一直注视着他古怪动作的妈妈和赵阿姨,同时脸色大变,发出一声惊悸的尖叫。他低下头定睛一看:天啦!手中捏着的那一小团东西,不正是几乎使他终身残废的一元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