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钱,陈伦和陈程到街上去扯了一些红布,在新华街的缝纫店做成五十个袖章,把姐姐的袖章借来,用很薄的白纸蒙在上面,细心地描下了伟大领袖龙飞凤舞的“红卫兵”三个大字,然后复写拓印在一个厚纸板上。
陈程把平时用于削铅笔的小刀,在石头上磨了好久,费了好大的劲,把三个大字雕空了,虽然因为纸的质量和小刀的不锋利,刻出来的字不很光滑,但反复看了感到还不错。
在十字街的文具店,买了黄色油墨和松香水,再买了二支排笔,两兄弟在六年级教室里,非常认真的用了一下午时间,把五十个袖章全部手工印制上了红卫兵几个大字,自由街小学几个小字。
袖章全部做成了,一个一个摊在课桌上等油墨干时,牛云成大叫道:“整拐了!”
沉浸于喜悦之中的陈程不解:“什么整拐了?”
“我们成立的是红小兵,可这袖章上的字是红卫兵!学校会不会不准戴?”
“唔!是整成红卫兵的袖章了,因为姐姐的袖章上就是红卫兵。所以......”陈程嗫嚅着双唇,不知如何是好!
牛云成拿起一个没有完全干的袖章,颇为遗憾地说:“这个油墨没有弄对头,印出来的字好硬,不像姐姐袖章上的字那么软。”
“她的袖章是在报社印刷厂印的,我们是自己做的,当然不软!”陈程少年老成般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这小字印成了卫字,万一学校不准我们戴怎么办?”
“管球那么多,做好了就先发下去,可能学校不敢不准戴吧。现在大多数学校都罢课闹革命,校长、主任和一些老师都被戴着高帽子游街批斗了,哪个敢管这些事。”
当天晚上,陈程召集全体成员在冷老头卖血旺汤的堂屋里,举行了隆重的成立大会。三十多个队员坐了堂屋的一半。
陈程负责为所有队员填表登记,陈伦为队员们发放袖章。所有领到了袖章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闻讯而来的一些红卫兵组织代表,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街道造反派组织也派人来了。就连陈娟,也受本组织委托,在会上发了言。
所有的讲话、发言,除了支持自由街小学红小兵成立的革命行动,便是鼓动其和他们站在一起,向资产阶级司令部开火!和保皇派作坚决斗争。
所谓保皇派,大意是指在一定程度上,有保护被打倒领导人嫌疑的工人或红卫兵组织。
造反派和保皇派之间的斗争,其时已经相当激烈。
贺喜的人走了后,自由街小学红小兵组织,举行了一个重要的会议——选举组织负责人。
那阶段,时兴把负责人称为勤务员,源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我们共产党人和共产党的领导干部是人民的勤务员。”
会上选举陈程为自由街小学红小兵大队长、一号勤务员,罗庆国为副大队长、二号勤务员,张泽琼为副大队长、三号勤务员。
然后选了一身精瘦但动作相当敏捷,外号人称时迁的钟云富,赖屠夫的儿子赖金彪分别为一二中队的中队长。
眼看选举即将结束,所有的职务也安排完了,却把他这个策划和创始人凉在了一边。陈伦心里充满了委屈、伤心,难受得鼻子发酸……用尽所有努力实现了宏伟工程,大家都在欢呼胜利,可他这个描制蓝图的人,却被忘记在了一边。
特别气愤的是赖金彪也当了中队长。
一直和陈程并肩坐在临时主席台上的他,此时如坐在滚烫火盆上一般。不但屁股烧得难受,脸上也开始发烧,汗水开始流了出来。
正想以撒尿为名,离开这个让他心里难受的座位,陈程发话了。他指着脸色通红的弟弟对众人说:“成立红小兵组织,陈伦立了大功,也是最早提出要成立组织的人。而且他脑壳比较灵,办事也稳当,所以我建议,由他担任联络员。请大家举手通过!”
文革中各组织的联络员,不但负责上传下达、外部协调,同时负有发展壮大组织之责,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地位相当于副大队长。
所有人都举手通过了陈程的提议。
可是陈伦并不领情,站起身来,没有了会议刚开始时的轻松自如和自信表情,结结巴巴地说:“感谢大家的信任,可是,我家事情多,不能胜任联络员这个职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陈娟拍案而起:“他说假话!我们家事情根本就不多,就是有事,也轮不到他做!他肯定是对今天的选举心怀不满,想当大队长!”
全场一片肃静,包括陈程在内,一些人瞪大了眼睛望着主席台上的陈伦,也有人莫名其妙望着激动的陈娟。
“我没有乱说,屋里事情就是多嘛,你才乱说,凭什么说我想当大队长?”让姐姐当场揭穿了心里的秘密,陈伦气怒交加,拧着脖子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把她扑倒在地上,扯光她的头发,让她变成一个丑怪的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