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云春成了没人管的孤儿,连续几天呆在小屋子发愣。
黄云菊消失了的第三天,妈妈到兴隆街把牛云春的衣服收拾好,领回了幸福街的家里。
当天下午,她带牛云春到派出所,再次把他的名字改为陈程,把户口落到了幸福街三十八号。
有了哥哥住在一间屋,陈伦晚上不再只是看书,有时也会和他一起到外面的河边走走,或带着三个小家伙,到县委大院球场看篮球赛。
对于陈吉素不经商量,擅自作主把陈程弄了回来,程吉喜没有任何话说。只是在一天晚饭时,轻描淡写似自言自语地说:“现在这年头,书读多了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早点找活路挣钱。”
陈程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垂着头轻声说:“我明天就不读书了,到外面看有没有建筑工地需要临工。”
妈妈表情木然地插话:“建筑工地上当临工,一天能挣好多钱。”
“听说可以挣八角钱一天。”陈程的声音小得如蚊子叫。
“一天八角,一个月三十天,三八二十四,接近我工资一半了。”继父掰着指头算着,有些兴奋:“你先去问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如果找不到,我帮你联系,保证能有钱挣。”
陈程的头垂到两膝间,泪水止不住直往下滴。
没容陈程到学校办好退学手续,继父就已在离城几十公里的石河道班,为他找了一份临时工。
石河道班是县城与地区所在地的交界处。这里盛产青麻和竹席,在全国有相当大名气。
石河道班的班长,是陈家坝的人,算起来,比程吉喜还高一辈。按照程吉喜的吩咐,陈程叫班长为大爷,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大。
道班房的工作,就是养护公路,每天在公路上巡查。发现公路上有破损之处,便用碎石和泥土填平补齐。公路的排水沟旁,相隔一定距离,便会堆有一些碎石和泥土备用。
比起在城里建筑工地上打临工,道班房相对固定一点,而且每天的工资是一元钱人民币。
参加过抗美援朝,转业到省汽车运输公司开车的程吉喜,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五十多元,陈程这么一个未成年人,每天能挣一元钱,属相当不错的高收入。
不过,工钱虽高,但工作也不轻松。十多岁尚未成年的孩子,挥舞着大铁铲,从路边将泥土甩到路面。或推拉着小铁车运送碎石的劳动强度,确实严重超负荷。更何况,陈程体质本就很差,长期营养不良。这道班上的活,于他确属太重。
可是,有什么办法?那年月,有一句响亮的口号“我们也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不能继续读书,在城里没有可做的事,除了到乡下当知青,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的陈程,不在道班上打临工,还能做什么?
在家里当小保姆的陈伦,倒是相对很清闲。可是,没有一分钱可支配的清闲,让他渐渐在心里产生出了烦恼。他不愿继续当保姆,不愿继续呆在家里看书,想要到外面挣钱自食其力。
可是,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能做的他,能到什么地方挣钱?除了揪斗过一次校长,当了半个多月小商贩,他只能挑水、煮饭,看小说,哄妹妹和弟弟不哭或尽量不哭。
万般无奈,继续在家吃闲饭吧!反正,还没有到能挣到钱的年龄。
妹妹和弟弟一天天长大,最小的妹妹也能走路了。
因他训导有方,大妹妹每天指挥弟弟和小妹妹,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得非常干净,三个小家伙衣服随时保持整洁。
每天早晚练拳,成天看书、煮饭、挑水。妹妹和弟弟们一天天长大,陈伦的心一天天开始烦躁起来。
看完了从学校偷回来的所有小说,他开始和周围的人以书换书调着看。当周边所有能换到的书都看过了。便到废品收购站去挑书,挑好一捆书,秤好重量之后,飞跑回家提来一捆同等量的书交换。
从年近九岁读第一本小说,几年下来,他不知道读了多少书,但却知道脑袋中贮存了大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