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邱四无耻到极点的说话,陈伦恨不得一脚把这小子踢飞。
尽管,邱四娃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虽然他明显帮何洪成掩饰,但搬运社的人心里明白,陈伦并非无故生事。
那些帮陈家说话的人,听了邱四娃的表白,不约而同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小陈呀,你也真是多事,人家邱四娃本来就是何洪成的一条狗,天天挨打都很正常,你去劝什么架嘛!”
邱四抹了一下鼻涕:“就是嘛,我愿意给他打,他一天不打我就不舒服!管你啥子事嘛?我说你才是个宝气。”
“哈哈哈哈!”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
有人笑出了眼泪,街对面那叫黎竹春的姑娘,更是笑得按着肚子直叫:“我的妈妈!真要笑死我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程吉喜,也给逗得笑出声来。
人们的笑声和打趣声中,身高不过一米六,长头发盖住了耳朵,鹰一样的眼中透着阴冷,厚厚嘴唇紧闭,两条腿向内拐着的何司令,在几个跟班保护下,人模狗样来到了现场。
搬运社的人见司令驾到,自动分成两排直注视着他。那架式,令陈伦感到太滑稽了,觉得好像电影里国民党丘八见到当官的情景。
阴冷的眼睛,看了陈伦足有一分钟,何司令缓缓开口道:“你就是陈伦?牛振中的儿子!果然长得和你老汉一模一样。”
一旁的程吉喜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儿子!”
陈伦声音不高不低:“你管我是哪个的儿子。明说吧,今天要想怎么了断我都奉陪到底!如果怕了你,我给全县人民当儿!”
何司令“哈哈!”一声:“你这么一个小娃儿,我堂堂造反司令、县革委常委,会和你一般计较?也太小看我了吧!”回过身,对手下的二十几号人训道:“你们也真是吃多球了,小娃儿打架,你们这些几十岁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不明真相的人,还会说是我唆使你们来的。”
人群中有人不冷不热的插话:“但愿这事不是何司令指派的。”
“请这位兄弟不要误会,我们搬运社造反司令部,和省运司造反派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重大问题我们从来站在一起。陈师傅以前就和我是好朋友,现在更是好战友,我们不会为这点小事而发生矛盾。”说到激动处,何司令拍着并不结实的胸膛:“我何老二不可能那么不懂事,为小娃儿打架的事,伤了革命战友间的和气!”
说完,他对着程吉喜双手一拱:“陈师傅,今天多有得罪,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转身对那班喽罗喝道:“还不走,在这里丢人现眼!”
搬运社的人灰溜溜地刚离开,陈吉素一路小跑了回来。
她在单位里刚开完会,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熟人对她说,陈伦把何司令的儿子打惨了,搬运社的人今晚要血洗她家,说不定,现在已经把陈伦抓走了。
当即,她吓得两腿发软,差点连路都走不动了。
一路小跑回到家,看到儿子和丈夫都站在门口,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掉了下来,抢上前去抓着程吉喜的胳膊,颤声问道:“是不是陈伦真的惹到何司令了?你们没有事吧?”
程吉喜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已转身一巴掌朝陈伦脸上打去:“你这不听话的东西,都快要参加工作了,还成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你安了心要把这个家整烂嗦!”
陈伦不躲不闪,任那巴掌打在脸上。
泪水,从他脸上跌落下来,经脸上向下流淌,使他那清瘦刚毅的脸上,有了悲哀的痕迹。
程吉喜赶紧抓着陈吉素的手,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这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今天的事情陈伦没有错!”
对面廖老师家的小梅,银行黎同志家的竹春,还有好几个比陈伦年龄大的男女青年,一齐跑过街来,七嘴八舌的拉着陈吉素说道:“陈阿姨,今天真的是何洪成先打人,陈伦去劝架,他反而打劝架人,连打了三次,陈伦才还手!”
“我们刚才都在城关镇开会,亲眼看到的。陈伦没有做错事,你不能打他。”
自结婚以来,陈吉素从没有听丈夫说陈伦一句好话,平时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今天居然责怪不该打他。这说明,她确实错怪了儿子。
几个姑娘的说话,进一步证明了儿子今天没有错,可是,那一巴掌已经打出去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看着儿子咬紧牙关,大睁着眼睛不停掉泪,陈吉素既感到有些伤心,又有些害怕。从儿子眼睛中,她看到了一种让她恐惧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但心里,却有将会发生什么灾难的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