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三场为非作歹的事,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张春玉是怎么死了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王洪群的眼里流出了泪水,指着陈伦愤怒地骂道:“我真的是瞎了眼……”
“张春玉?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她!”陈伦抢前一步,把王洪群逼得紧贴着墙边,直视着她的眼睛:“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休想走人!”
王洪群把头扭向一边:“陈伦,你真不是个人!我今天终于认识你了。”
陈伦斜着眼,阴阳怪气地笑着,伸出右手的两只指头轻轻晃动着,忽然扯开五音不全的嗓子,怪唱道:“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独有你最难看,你那蒜头鼻子猪的脸,还有一对鸡脚杆。把你的美貌比作猪八戒,你比它还难看!你是天上飞着的乌鸦,地上爬着的癞克玛……”
孟红军和郭小军等人一涌而上,围着王洪群甩出右手中指,齐声喊道:“瓜婆娘!烂货!”和王洪群结伴的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以前认得陈伦的,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赔着笑脸递上香烟劝道:“陈哥,大家以前都是三场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好好说,没有必要闹得太僵了,以后不好见面。更何况,小王的爸爸在局里当科长,有一定背膀子,事情闹大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陈伦双眼一愣,正要说什么,梁琳从门市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板着漂亮的脸蛋冷冷地说:“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陈伦现在不得了啦!清天白日、众目睽睽下,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女娃娃,真的好有本事!”
陈伦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耳朵:“梁姐,你不晓得情况,这个小王太不给我面子了。”
梁琳冷笑道:“请问陈伦先生,你的面子有多大?不就是你打了电话人家不愿接吗?恋爱得双方自愿,你这样的行为,不但只能激起人家的反感!而且今后没有人会再和你耍朋友!”
陈伦拧着脖子:“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闲话少说,马上带着你的这群狐朋狗友,走得越远越好,就当我梁琳欠你一个人情。”梁琳说完,推开郭小军,一把拉过王洪群往门市里走了。
孟红军正要发火,陈伦止住他,转身朝公路上走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伦正无精打采地看报纸,办公室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手提铜烟袋、行动迟钝的场部刘书记,精瘦的李俊杰和翁场长一起走了进来。
陈伦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大声叫道:“郑英贤!郑股长!领导们来了。”
李俊杰反背双手走到陈伦跟前,两眼直视着他的脸,讥讽道:“你现在出息了哈!算得上二场的名人了!”
刘书记一屁股坐在籘椅里,重重地拍着桌子:“名人?你格老子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陈伦大惑不解:“你们几位领导什么意思?我丢什么脸了?股长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偷了还是抢了人家的?”
李俊杰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昨天刚到局里报到,下午就听到了你的丰功伟绩!。”转脸对急急进屋的郑英贤吩咐道:“去把郭小军叫来,你和刘武岳该干啥干啥去。”
郑英贤答应着出门了,几分钟后,揉着眼睛的郭小军趿着鞋子来了,看到屋里坐着的刘书记和李俊杰。吓得赶紧站直了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招呼道:“刘书记好!李场长您到二场来玩呀?”
刘书记再次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来玩,李场长调任局生计科长了!好个屁!少来这一套,现在我命令你两个混球,老老实实把昨天在百货公司门口发生的事情,交待清楚!”
陈伦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百货公司门口?这和小郭没有关系。昨天吵架的事,属于我和小王两个在恋爱中出现差错造成的。”
刘书记使劲吸了一口兰花烟,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吵架?恋爱中出现差错?你这吊二郎当的样子,会有人看得起和你谈恋爱?你们昨天的行为不是吵架,而是扰乱社会治安秩序!不是谈恋爱,是调戏妇女!”
“扰乱社会治安秩序?调戏妇女?”陈伦怒极而笑:“刘书记同志,你干脆改行开帽子公司算了!麻人家不懂政策?”
李俊杰生气了,提高声音怒喝道:“陈伦你太不叫话了,刘书记是二场的最高领导,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对他很尊敬。你竟敢这种态度?你想干啥?没有人能管得了你吗?”
陈伦转过身:“李场长,不,李科长,我冤枉啊!昨天吵了架是事实,但我真的是和小王在谈恋爱,之所以发生昨天的不愉快,真的事出有因啊!你们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官官相护,因为她爸爸是科长,联起手来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呀!”
李俊杰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在屋里走来走去,努力平息自己的暴怒;刘书记的铜烟袋在办公桌下面使劲磕着,瞪大了双眼狠狠瞪着陈伦;郭小军耷拉着头,好像挨批斗似的站在屋中间,办公室里寂静得只有铜烟袋磕着桌子发出的闷响。
翁场长打破了沉寂,轻轻拍了一下陈伦的肩,和颜悦色地问道:“你认识小王多长时间了?”
“几年了!怎么,还需要追查什么时候认识的?”陈伦阴阳怪气地斜着走来走去的李俊杰:“我真不明白,不过是男女之间因为耍朋友,产生了分歧、发生了点小小的纠纷,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李俊杰停下脚步,阴沉着脸看着陈伦,摇晃着头痛心地说:“变了!你真正变了,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你是谁了!”
翁场长插话说:“陈伦,你还年轻,今后的人生之路还很长,应该有正确的人生观。要随时加强政治学习,提高修养,不要放任自己的错误言行。”
刘书记站起身来:“你才多大年纪?到工作岗位几年了?学到多少知识?有什么突出贡献?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吗?张口耍朋友、闭口谈恋爱,我看你满脑子资产阶级的东西,再这样下去非常危险。”
李俊杰扔掉烟头,重新点燃一支坐回到椅子上,沉声说道:“陈伦同志,对于你昨天在百货公司门前,纠集二流子侮辱王洪群的行为,本该由保卫科或公安局调查,但你是二场的干部。为了公正处理这件事,加上你还年轻,属初犯。所以我们征得局保卫科同意,今天和刘书记、翁场长来谈话,是为了帮助你提高认识,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以免走上犯罪的道路。给自己,也给单位和家庭,给关心你的父母,带来难以弥补的遗憾!我们的态度或许有点生硬,但请你明白,这是在苦口婆心挽救你,是阻止你在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