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书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拉陈伦回到座位坐下:“既然遇到了老熟人,今天更应该喝过痛快!”
陈伦机械地喝着酒,麻木地嚼着菜,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一张张大嘴变得腥红,一张张脸变得扭曲,每个人的声音变得尖厉或恐怖。眼前不断闪现出廖星丽的身影,不断闪现三工段大工棚那个混乱的打斗场面。
醉了!气氛还没到**,一向善饮,从来不会在酒桌上服输的陈伦,已经醉得趴在了桌上。
梁刚自告奋勇:“我把陈股长背回去!”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点钟,毛料中山服黑皮鞋衬托得精神十足的梁刚,诚挚地笑着来到生技股,邀请陈伦和老彭去喝酒。
看着梁刚脸上真诚的笑,陈伦心想:或许他经过上次的教训,已经痛改前非。不然,怎么可能坐到保卫股长的重要职位!更何况,那次他也最多不过占了廖星丽的小便宜,并没真正达到目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同在一个伐木场,以后天天相见,多个朋友,总比有个仇人好!
客气了几句,陈伦心照不宣地和梁刚交换了个眼色,不再说话,和“彭包包”一起随他去了。
梁刚在宿舍摆了一桌下酒菜,叫上了保卫股三名同事,把陈伦推到主宾位坐下,开了两瓶大曲酒,用三两玻璃杯给每个人倒满了酒,双手举起杯子对陈伦说:“过去在西道森工局时,哥哥我不太懂事,有关照不到的地方和得罪之处,还望老弟不要放在心上。现在能在一个场工作,是我们前世修得的缘,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哥哥一定全力而为。我虽然不会喝酒,但这杯酒先干为敬!”
看着梁刚一口把整杯酒喝下,陈伦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既然梁股长先干了,我们就一起喝了这杯酒吧。”
自此,梁刚经常做了好吃好喝的,热情地邀陈伦到他家开怀畅饮。平时只要见到陈伦,都会亲热地叫着他,搂了他的肩一起走一段路,或站着说几句关切的话。有时,还会约了陈伦和子弟校一名绰号“黄大汉”的教师,背上钢枪到山上打猎。打回来的猎物,就在他家或炖或炒了,开上一瓶酒,兴高采烈喝得面红耳赤。
慢慢的,陈伦在心里认为,梁刚还真是一个够朋友的人,值得交往。
场部办公楼后面是一条小河沟,河沟上有一座当地人的水磨房。每天都有当地人背着青稞到磨房,炒熟了的青稞在磨子里转动时,香味随风传出很远。
沿着河沟经过一排家属房有一大山坡,山坡不高呈缓坡形,上得山坡是一大片开阔地。开阔地靠山脚坐落着营林队,营林队里有一个姓杨贵军的乐山人。杨贵军的老婆,居然是在西道县章兵的徒弟小闽。
一身江湖气的杨贵军因为和人打架,被保卫股传唤。中途保卫人员临时有事,让他自己到外面转一会。他竟窜到陈伦住的房间,一通漫无边际的胡聊后,得知陈伦刚从二场调来,兴奋地拍着大腿问道:“西道县城有个姓张的修表年轻人,你认识吗?”
陈伦惊道:“你说的是章兵吗?哈!不但认识,还在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你也和他认识?”
杨贵军连连搓着双手:“我和他是好朋友,我爱人还在他那里学修表。我和他兄弟相称,但如果依我爱人学艺那层关系,就得叫他一声师傅了。不过,新生活,各喊各。”
陈伦恶作剧地笑道:“你爱人在章兵那里学修表?她是叫小闽吧?如果真是她的话,你就得跟随她喊我一声师伯!”
杨贵军憨憨笑道:“我和小闽为什么要喊你为师伯嘛?”
“因为你爱人的师傅是我兄弟呀,不管在什么时候见到我,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大哥。”
杨贵军摇着头笑道:“你是不是在吹牛哟?我去过几次,和他走在大街上,好多年轻人看到他,都会尊敬地叫他‘张哥’,很有面子的。”
陈伦“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在屋里走动着说:“小伙子,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就打电话问你爱人的师傅,他应该叫我什么!”
杨贵军疑惑道:“既是章兵的哥们。你到了这边来,他至少应该给我来封信或打个电话,让我多加关照呀!”
陈伦开心地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关照?”
“说不好能给你什么关照,但是如果你真是章兵的大哥。在五场这码头上,如有需要,营林队的几十号兄弟,哪怕赴汤蹈火也敢上,保证一个顶一个。”
陈伦颇有几分感动,递给杨贵军一支香烟:“好兄弟,我们既然有缘认识,今后就是朋友了,有机会把你的兄弟伙招呼到一起聚聚,痛快地喝次酒如何?不过,你得先和章兵联系,确定了我的身份再说。”
杨贵军接过香烟点着,激动的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下午就给老婆打电话。她还在章兵那里学修表,只要你真是他大哥。今晚上,最多明天下班,我和兄弟们来接你。”
杨贵军离开后,陈伦的脑海里浮现出章兵和小闽眉目传情的样子,情不自禁摇着头暗叹道:女人呀!这个东西。
第二天下午,还不到五点钟,杨贵军带着好几个衣着干净的年轻人来到生技股,毕恭毕敬请陈伦到营林队喝酒。
头发整洁,脸上放着兴奋的红光,一身浅色衣服衬得格外精神的杨贵军拱着双手,恭敬有加的对陈伦说:“哥子,原谅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昨天晚上和小闽通了电话,知道你在二场那边是匹哥!响当当的大哥……”
陈伦赶紧使了个眼色制止他:“啥子哥呀弟的,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师伯?”
杨贵军开朗大笑:“好!论辈份,我确实应该叫你一声师伯,不过,你老人家这么年轻,把你叫老了可不好,还是叫哥为好!”回过头,对几个眼中透着精明的年轻人吩咐道:“这是我大哥,以后你们都叫他大哥,大哥如果有什么吩咐,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几个年轻人同时学着江湖中人,对着陈伦拱手弯腰:“大哥,以后还望多关照!”
陈伦“哈哈”大笑,指着杨贵军说:“什么不折不扣执行?你高抬我了。只有毛主席的指示,才能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算什么?和你们一样,小工人一个而已。”
杨贵军执拗地拧着脖子,吵架一样的大声说道:“毛主席的话是最高指示,你的话至少算半高指示,都得不折不扣执行。”
话音刚落,陈伦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上,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的“彭包包”猛地抬起头来,原本昏浊的眼里射出两道冷光,张嘴冷冷说道:“年轻人,说话注意点,开几句玩笑不要紧,千万不能超出原则。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陈伦赔着笑脸道:“彭股长教导得有理,这些国际玩笑,不能随便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