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四扇大门,只开了两扇供人进出。关着的两扇门前搭了一张罩着白布的办公桌,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常用西药和牙膏、香皂、洗衣粉等生活用品。
大部分时间有身着白大褂、一高而白净漂亮,一矮而肥实黑红的两名中年女人坐于桌后,笑着向进出旅客招揽生意。
不论梁刚出于理解或同情,或担心陈伦揭露他当年企图强奸廖星丽的丑事。或因为当年对陈伦有愧,于儿子受到刑罚后,良知被唤醒。陈伦第二天得到通知,正式受聘于蓉城贸易总公司任木材调运组长
办好了上班的所有手续,第二天陈伦住进了和平旅馆五楼五号。这里紧靠林业厅,紧挨各森工局提运站,极为方便和各森工局采购员交流。
上午,他到公司分配的办公室,安排李小强和童玲尽可能掌握本地或外埠需要木材的客商信息,有意识主动透露本公司将有木材出售。客商信息越多,成功机率越大。
中午饭后,回到和平旅馆休息一小会。然后到林业厅招待所、提运站,到林业厅机关转悠。期待遇到一两个已大权在握的前同事,就购计划外木材洽谈合作事宜。
拿到蓉城贸易公司红色工作证当晚,陈伦激动得几乎大哭一场。五年过去,经历了生与死的人生风雨,他终于重新拥有了堂堂正正做人的证件,有了不被人小瞧的工作证。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工作证和森工局工作证含金量是否等同,但在蓉城,他毕竟不再是仅有刑满释放证,住宿登记也会遭人白眼的流民。
从拿到工作证那一刻起,他已是一家公司职员了!尽管,这工作是当初有负于他的梁刚所发,但他不愿再计较往日恩怨。只希望经历了太多苦难后,今后能活得精彩。
他发誓,一定忘掉过去的一切。尽快拿出成绩,以证实自身价值。
陈伦用了一周时间和森工局的旧识联系,了解到原西道森工局的刘副局长,现在是新建的力邱河森工局一把手。杨玉忠的姐姐玉萍,成了刘局长的媳妇,
他还意外得知,二场子弟小学教师钟宏,现在已是西道森工局采购员,长住蓉城林业提运站。
第一笔业务,看来得从钟宏身上打开缺口了。陈伦决定到提运站寻找钟宏,让他帮忙促成一笔生意。
或许是天意吧。正当陈伦想要到提运站寻找钟宏时,扩音器里传来了喊话声:“请住在四楼五号的钟宏先生到总台接电话。”
钟宏也住在和平旅馆?而且就在下面一层的五号。这让陈伦大为高兴,当即趿着拖鞋飞奔下楼。
果然,吊二郎当倚在登记处,心不在焉接听电话的正是钟宏。几年不见,这家伙比以前更胖。红光满面的肥脸上,油都快要从皮肤里浸出来了。
看见陈伦出现在眼前,钟宏本就很圆的眼瞪得更圆,忘了正在接听电话,指着陈伦张大嘴问道:“你,你是陈伦吧?”
陈伦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浮现淡淡的嘲弄的笑反问道:“你娃娃不会未老先衰吧,我不是陈伦是哪个?”
钟宏把电话听筒丢窗台上一丢:“唉!我还以为遇到鬼了。几年前,还在二场子弟校时,林娅亲口对人家说,你因公去世……她还专门到五场处理过后事呀!”
伸出手在陈伦身上使劲拍了几下,又在自己胖脸上掐了一把,钟宏跳着大叫道:“龟儿子!真的是你娃呀陈伦?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伦一把拉着他的手朝楼上走去:“走!到楼上房间里去说。”
在四楼五号坐定,接过钟宏递来的大重九香烟,捧着香味极浓的特级花茶。陈伦没有提及劳改农场的经历,只简单告诉钟宏,现在蓉城贸易总公司业务科工作,主要任务是购买计划外用材。
知得陈伦现在是蓉城一家公司的木材调运组长。钟宏高兴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对了,这回你我兄弟可以认真合作做点实事了。妈的,在完成单位的光荣任务同时,自己先富起来才算有本事。”
几天后,陈伦和钟宏签了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皮蛋十吨,交换计划外小径材三百立方、差价托收汇款的合同。
梁刚看了陈伦签下的第一单合同,马上用电子计算器精确计算一番,口中念念有词道:“一立方小径材连运费在内一百三十元,到蓉城可买三百五十元。每平米除开销售费用,按二百元计,三百立方可实现利润六万。二十吨皮蛋预设亏损一万五,这笔生意可实现利润四万五千元。占用资金四万,资金周转天数约六十天……”
“你认为这生意不值得做?”看着梁刚沉思,陈伦心里有些不安,担心他因为利润不大而放弃。如果那样的话,对钟宏可主不可不好交待。
最关键的是,在和平旅馆每天五元钱的房费,全是自掏腰包。每天生活费,请客吃饭的费用,以及交通费和长途电话费,已经快把他掏空了。这笔业务做不成,最多再坚持一周,连吃面的钱都没有了。
梁刚仰在大班椅上,闭着双双揉着额头,缓缓问道:“头几天忽略了一件事,算是我的失误,今天向你说声对不起!”
陈伦摸头不知脑:傻傻的问:“什么事呀梁刚?”心里却突然掠过一丝恐慌:该不会是梁刚反悔了,不愿留他在公司工作!如果真是那样,该如何是好?
“听说你住在和平旅馆?每天都在餐馆里吃饭!身上的钱一定用得差不多了吧?”梁刚坐起身望着陈伦:“你写张借条,预支三百元差旅费,三百元不够就写五百元吧。考虑到你在蓉城没有房子,住宿费由公司报销,但得在你以后应该得的奖金里扣除。”
惊喜来得太突然,来不及高兴的陈伦脑子一下懵了,指着桌上的合同问道:“这笔生意利润不大,还做吗?”
“利润不大?两个月纯赚四万五千元,资金占用仅四万,这样的生意为什么不做?”梁刚玩笑道:“兄弟,胃口不要太大吧!刚进入公司不要贪大,只要有钱赚,就一定不要放过。”
“明白了!”听清了梁刚的意思,陈伦收敛起张扬的笑容,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