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诡辩。”
大概是周围变幻的景色唤回几分清明,你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你仅仅武力远逊于他,这不可怕,要是陷入他那套逻辑,才是真正的沉沦。
“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但真正要去做的事不需要借口。”
如果你没有加入鬼杀队,没有见过弥豆子,或许他的话就骗过你了。但你偏偏见到了,那么多人即使自身很弱小也不惧于冲向强大数倍的鬼,还有人靠自己的力量就战胜了鬼舞辻无惨的控制。其他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有人用不同的方式反抗着,而且从未停止过,那个理论上实力高高在上的鬼王才会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活在生存受威胁的应激中。
还会有人比他们更难吗?说到底,大环境不过是提供了某种便利,如何去做最终要看本人。
你虽然不够格和闪闪发光的人相比,但也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去做了。你想出办法、动手实践去惠及身边的人,因为你觉得那样才是对,人应该过那样的生活。你有一份力,就做一点事,有一份权力,就减轻一点负担。不能承担起时代全部的责任不是你的错,付出的意义不能因此被抹杀。
所以,黑死牟是错的。
他看轻人命不是因为生在发动屠杀的阶层,而是看轻了人命才不介意发动屠杀。鬼的永恒时光是用什么换来的,他只会比你更清楚,但仍然那么做了。比起心心念念的剑技,再多的亡魂也不算什么了。早在无惨的血液进入他的身体前,他就已经长出了一颗鬼的心啊。
“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你觉得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就会自己看清楚,然后接受你的想法,对吗?”
他总是这么做。
你不熟悉那个世界的规则,他却心知肚明。放开手让你撞几次南墙,就不会去琢磨那些出格的事了。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彼此理解、包容,体谅对方……新婚之夜的承诺,黑死牟按自己的理解去做了。他一直都做到了,这才是整件事最荒谬的地方。
本来,这些就只是退而求其次的东西。你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是平等,你要的是平等地站在他面前。当时,为什么没有勇气告诉他呢?
“真的,一句话也不对我说了吗?”
黑死牟的下巴绷紧了。
他并不后悔今晚做的事,没来才是真的会后悔。但在打击锻刀村这件事上,他确实做得太急。要是谨慎些没让你看到,现在就好处理多了。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如此多的伤害,今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在说什么?”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向我道歉?”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揪住他的衣领,扯着让迫使他低下头来,无法继续前行。
“为什么?”对上他的眼睛,你又开始产生那种视线不知该落到何处的晕眩。从这异化的鬼的眼睛里,你读不出曾经以为可以供感的情绪。
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字和字之间都带着艰涩的卡顿。
“为什么,向我道歉?”
你直勾勾地瞪视着他,像目睹什么未见之物,泪水在流淌之前就被怒火蒸干。
“你该道歉的人在后面,他们死了,死了!家没有了,家人也没有了,他们痛苦地死掉了!去向他们道歉啊,你个混蛋,混蛋!啊啊啊啊啊!”
发软的四肢重新聚满愤怒的力量,你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给我放手!”
你拉扯他的胳膊,咬他的手,用头撞他,膝盖抬起,狠狠地往过顶!
“放手啊……”
黑死牟不得不蹲下身,制住你全身的反抗。你抓起地上的石头,劈头盖脸地就砸!
你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粗鲁地对待他。怒火高涨,烧毁所有的理智,但内心最深的那个角落,一直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