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莫非是赵兄的……”接话的人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一拍身边友人的肩膀,大声道:“这女子不是那日奚落谢五郎的那个!”
他话说到这,原本不感兴趣的几位公子少爷也站起来望楼下望去。
此刻楼下,那卖身的孤女只低头哭着,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她期艾的抬起头,“如今世道,买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便只要二十两吗?”
可女子听到此,却温柔笑道,“二十两是我可怜你,若是心冷点的,买你最多出十两。”
孤女听罢眼圈更红了,眼见着开价的女子起身要走,她突然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裙摆。
孤女满脸泪痕好不可怜,她道:“二十两便二十两,奴家跟恩公走了就是了。”
女子笑笑,她扫了眼身后,便见一个清俊的少年站定在孤女面前。他笑了笑,只是隐约又透着几分怪异,“姑娘随我走吧,先去官府画押验契,确是良籍,我家主人便买了。”
一般来说,这种卖身多半是人牙子直接收了,少有这般较真,还要去官府验籍的。
“约莫是大户人家自己出来买奴役,若是我也如此,比起外面那些污遭的流民,还是买身家清白的做家奴更放心些。”
毕竟两国纷争结束不过两载,至今仍有些不愿意归顺北朝的贼寇,这些人有的占山为王,有的打家劫舍,也有隐姓埋名暗中集聚力量和新朝对抗。
也不是没有潜入官宦府邸伺机刺杀的。
“看着眼生,这是哪家的女郎?”
听到有人问到这,那矮胖的赵公子一摇折扇,摆出一副风流作态:“……也是巧了,我去找府衙找我表兄,正好瞧见这女子去官府取地契。这前些日子你们不是还好奇那佟家宅邸被何人买下吗?”赵公子遥遥一指楼下,接着道:“瞧吧,就是她。”
众人一起望向楼下的白衣女子,顺便竖起耳朵继续听赵郎君道听途说:“听我表兄说这女子姓成,原是婚配过,只是夫君前些年病死便又回了娘家,她父亲原在安舜当官,如今是带着两个弟弟来梧州求学的。”
“既是求学?那便是松鹭书院的同窗咯?”
北朝与前陈最有名的四大书院,分别是松鹭、青山、博瀚、凪涴。这四大书院皆因才子辈出闻名天下,其中名师皆出自翰林博苑,也因此,许多有名门望族都想着将家里的子弟送到这些地方读书。
不过这些学府也不是有银子就能进的,入学首先是要有贵人或者师长举荐,接着也要考察其才学,被老师看中方能入学。
但此刻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那个刚被抄家流放的佟家大宅现在已经有人住了?”
赵听风点头,“啊”了一声又无奈反问:“怎么,你才知道?”
在座的公子郎君互相看了眼,不由得轻嘶。
“佟府门口的血还没晒干吧?那成家娘子别不是被骗了?”
他们口中的佟家大宅宅,是原梧州太守佟康的府邸,因为贪赃枉法被当今圣上下旨革职查办。后来佟康连同两子三孙正欲逃跑时,被前来抓捕的官兵斩杀于佟府门前。
纵然从前的太守府邸廊庑环绕雕梁画栋,现如今,也没有大户人家愿意去碰那个晦气!
之前与佟家交好的官绅如今都退避三舍,现在居然有人敢就这么住进去,不怕晚上闹鬼吗?
“我觉得有八成。”
“那成娘子本就是别处来的,又带着两个弟弟,她对梧州知之甚少,被哄着买下那地方也不无可能。”
“安兄还是少说这种话,那佟宅被抄,自然归于官府,如今买卖,那也是官家主事……”
“有道是,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
雅间的谈话声不断,都是青年才俊,遇到不平事,难免愤慨两句。
只是这些基于常理的判断,委实有些冤屈了梧州府的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