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佩瑜更奇怪了:“什么杀人?你是说我送过去的两颗人头?齐清铮,既然齐家和贺家要联姻,你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先表示一点诚意,你居然还不高兴?”
等一等啊……齐清铮完全混乱了,原来人家杀了两个奴婢居然是示好,他和贺佩瑜两两相望,各自像是在看一种面目相似然而非我族类的生物。齐清铮完全不知道如何交流下去,他握拳又放开,放开又握拳:“你!你在想什么啊!她们虽然是奴婢,可从小就跟着你妹妹,一起长大,一起玩儿,一起……你就在贺婴宁面前一刀砍下两颗头来,你没想过她的感觉?”
“你居然教训我?”贺佩瑜扯起来的嘴角放下去了:“你脱我妹妹衣服的时候,想没想过她的感觉?”
齐清铮冷笑:“少来这套,衣服是她自己脱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贺佩瑜那双黑色的眸子有灼烧感:“不要仗着你年纪小,就胡乱说话。”
齐清铮还是冷笑:“我以为我已经很客气了。”
贺佩瑜被他逗乐了:“哦?你不客气能怎么样?找相爷告状?还是……躲到你姐姐屋子里去哭?”
齐清铮的脸有点发红:“你以为我怕你?”
贺佩瑜点点头:“对不起,我是这么想的。严格说起来,我不是特别看得起你。”
齐清铮今天拳头都握酸了。
贺佩瑜静静地教导他:“你父亲的出身虽然有些瑕疵,但他以一己之力守住了长相城,总算是配得起这个‘齐’字,十六家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相爷。你姐姐虽然是个女人,但可惜齐家人丁稀薄,要她担负起长子的责任。可是你……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齐清铮,我从回来那天起就听人说起你,你之前年纪小,惹一点无关痛痒的麻烦,至多也不过是给你父亲添点笑话,可你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如果你继续要做这么一个笑话,我不想把妹妹嫁给你——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你说得够清楚了。”齐清铮愤然回答:“但我们之间可能有一点小小的误会,我正好也不太想娶你妹妹。”
贺佩瑜眉毛拧了拧:“你说什么?”
齐清铮嘿嘿笑了笑:“我说我不想娶贺婴宁,她胸太小,我不喜欢。”
贺佩瑜叹了口气:“看起来,齐相爷的国事确实太过繁忙了。”
“你不用总拿我爹说事。”齐清铮抱着胳膊:“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本事可以冲我来。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说真的,我也不太瞧得起你,什么狼牙七纵狗牙八纵,说的像唱的一样好听,砸个女校是很威风啊,杀个女奴也很厉害啊,扔个女人手也很准啊,我就想不通了,司空之龙杀过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就算是再没用,小时候还在城头上见过司空之龙一面呢,还远远冲他撒了泡尿呢,你呢?你去找谁哭了?”
贺佩瑜的眼眸又黑了。
“会瞪眼很厉害吗?能瞪出花儿吗?”齐清铮索性双手叉腰:“身上挂着条鱼刺,就敢说我爹出身不好?”
贺佩瑜向前走了一步:“齐清铮,这是贺家军旗上的图灵,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徽。你刚才这句冒犯,已经足够引起两个家族的战争了,你应该谨慎。”
“好好好,就算那是家徽——”
“不是就算,这本来就是家徽。这是天神赐给我祖先的荣誉。”贺佩瑜又向前走一步:“而且,即使是十六家里也并不是家家都有的,比如一些新晋的后起之秀就没有。齐清铮,你,竟然敢嘲笑我,我想问问你,齐家的家徽是什么?”
齐家就是“新晋的后起之秀”,一百年前才在十六家中占了一席之地,齐河鋈击退司空之龙之后,才在世家谱系里占据了榜首。家族往来,齐河鋈只能用笔写一个“齐”字,拿不出任何自证高贵的表征。
齐清铮还是叉着腰,深深呼吸,直视着贺佩瑜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就是家徽。”
“你?”贺佩瑜并不是一个擅长大笑的人,但他确实想笑。
“是的,我。”齐清铮抬着头,站得笔直:“你想要教训我,我也想要教训你。这样吧,我们比划一场,用你最熟悉的方式——百人队对百人队,你要是赢了,从此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娶你姐姐我绝不娶你妹妹。你要是输了,我要你把兰芝雅院修好,在你杀的那些人面前磕头认错。”
“好狂的小子。”
“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会同意。我可以重修兰芝雅院,但我不会向奴隶叩头,你的赌注本身,就是对我的羞辱。”贺佩瑜回答得很慢:“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我的人头送给你。”
“你疯了,你肯定疯了,你喜欢收集人头我不喜欢,而且我要你的人头干什么?”齐清铮恼的手指在下巴上一轮敲:“这样吧,如果我赢了,以后只要你看见我,就把这条鱼刺摘下来,我看着晃眼。”
“好极了。”贺佩瑜伸出一只手:“我也要加上一条,你输了,我要齐清燃脱下衣服,让我看一眼,你放心,不经过她的同意,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关我姐什么事!”
“你一直在羞辱我的家族,而我不过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贺佩瑜的手一直伸着,居高临下地友好:“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对清燃印象很好,唔,非常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是诚心诚意地想为相爷分忧,教你一点早该入门的东西。怎么样?不敢,就滚。”
齐清铮一把拍上他的手,死死一握。
贺佩瑜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齐清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尽力让自己不落下风。
这小手段似乎很有意思,贺佩瑜轻轻玩味,笑了声:“我不占你的便宜,三天之后,日出的时候,我在点将学堂的操场等你,不见不散。”
“好!”齐清铮跺脚就走。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有一点后怕,他见识过贺佩瑜的百人队,平心而论,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