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战?”贺佩瑜稍微停了停。
“是我是我。”高战稍微转了转身,“快点。”
“去!给我们弄点吃的来!”贺佩瑜爬起来,在女人光滑的臀部上用力一拍,抓了条绸裤胡乱蹬上,撩开帷幕,赤着脚就走了下来,去帐角水盆里撩水擦洗,“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才……嘿哟,你小子瞎看什么呢?”
高战的目光还在追逐女人的身影,被贺佩瑜一问,讪讪回头。
“你想要就开口,别不好意思。”贺佩瑜嘿嘿笑,“每次等我按倒了你就进来,我都不知道你是碰巧呢还是故意呢。”
高战跟他很熟,自己也脱了铠甲扔到一边,从毛毯堆里摸出个银质酒壶,坐下,拧开,仰头喝了一口,下巴点点女人离开的方向,“佩瑜,她想杀你。”
贺佩瑜也坐下,淡淡的:“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玩火?”高战喝了两口,把酒壶递给他。
贺佩瑜灌了一口,漱漱嘴,吐掉,“那才有劲么。”
他有接近完美的身材,如果不是脸部棱角太分明,就也有完美的长相。他的眼睛细而长,眯起来的时候像是被刀划开的,他盯着脚底下的地毯看了一会儿:“今天的事怎么样?”
“很顺利,不过出了两个意外,嗯,可能是三个。”高战掰着手指头数,“我遇到了齐家的老三,叫齐清铮那个,好像他管纵海怀叫先生,老护着他,这是一个;我又遇到了一个兰芝雅苑教风象的女人,她说她是青城的,拿着陆展眉和齐相爷的双重令信,同国使礼,我把她杀了,这是第二个。还有一家五口,纵海怀的房东,我怕走漏风声就把他们都带回来了,路上越想越不对,他们好像杀猪的出身,但能在中城西弄到套大房子,有至少五百两金子,还有一个老二能从护国军调回来,背后运作的那个人绝对不简单。这一家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扔你门口了。”
贺佩瑜转头看高战:“你管这个叫‘很顺利’?”
高战耸耸肩:“是有点冒失,不过我想来想去,没别的法子,那个女人不杀更麻烦,她说纵海怀是她男人,看架势非闹出点乱子来不可。”
他又从贺佩瑜手里抢过酒壶来,仰头喝一口:“压压惊……压压惊……棘手吧?”
贺佩瑜皱皱眉:“是够呛。别的还好说,沾着青城真不好办,陆展眉吧……万一真有个风吹草动的,这时候江防不能乱。”
“没事儿!”高战拍拍他肩膀,“真不行就把我交出去。”
“嗤。”贺佩瑜一声冷笑:“挤兑我!她人在长相城,编个什么瞎话搪塞不过去啊?不过,高战,你这是怎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乱杀人,长相城里头人事特别乱,搞不清楚谁背后都有什么人,我们立足还不够稳,要谦虚、谨慎才好。”
高战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我家少将军没教过我‘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贺佩瑜抬抬下巴:“快跟我说说,你都怎么想的,那女人怎么不带回来让我处理?”
“她拿陆展眉压我,嚯,头抬得像只鹅,瞪着我说——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这兄弟们都看着呢,真不敢动她一下,忒窝囊。”高战声音轻轻的也恨恨的,“你也知道,我最讨厌青城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最讨厌那些……听见青城两个字恨不得跪下来的东西!”
“说得好!”贺佩瑜站起来了,他走了几步,走到屋角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面前,那是一张一百五十年前大相国的地图,长相城还是无可争议的百城之尊。贺佩瑜拳头的指节抵在青城上,满脸都是神往:“高战,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些什么?”
高战走过来,跟他并肩而立:“记得。那时候我第一次立功,你要赏我个宅子,我说我不要,我说……我要跟着你,等你打下一个大大的相国来,到时候你封哪儿我要哪儿。”
贺佩瑜眼里是赞许:“现在还是这么想?”
“干嘛,逼我跪下来表忠心啊。”高战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食指点了点贺佩瑜,“头功是我的,天下是你的。用不着我的时候,你就把我踢开,不过,我永远不会让你用不着我。”
贺佩瑜搂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捅娄子是你的,擦屁股是我的,放心吧,处置完纵海怀我就去见齐相爷,跟陆展眉打交道他拿手得多,他们两个都喜欢隔空喊鬼话,别人都听不懂。”
高战有些犹豫:“齐相爷要是出面那再好不过,他要不帮你呢?”
“他敢!”贺佩瑜嘴角一凛,“杀我爹的是什么人,我就不信他心里没数,拿个齐家喜糊弄我,呵呵,当我是瞎的?别的事他还能开开口,压我一压,我要抓刺客,他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咽这口气,不然,我就抓个真的刺客给他过过目。”
高战低声:“你确定是齐家福?”
“藏得了脸,藏不了刀,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贺佩瑜凝视白烛,“就是……我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这种事情只有他能做得漂亮,但他真不像能策划这种事的人,他下手够狠,心还不够硬,要不然也不会跟他那个贱奴小友弄得拖泥带水。”
“齐相?”高战谨慎地猜测。
“不可能。”贺佩瑜否定地很干脆,“那晚上……齐相真要杀我,就不会跟我们回贺家了。我说句真话,那个时机找的真是狠,早一点,我有防备,晚一点,我有布置。就是当晚乐过了头,多喝了几杯,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动手,齐家福还有后手没放出来,他要是横了心连我带齐相一起结果了,我们就都躺那了。我是把能想到的人全想了一遍……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杨鼎图。”高战这回肯定得多了,“老家伙怕你要他的西营,动机有了;那天本来是齐杨联姻,硬被你给抢了风头,他是武将出身,这种决定当机立断,也像是武将想出来的;而且听说他对齐家福一直也不错,齐家福可能听他的。”
“这倒有点像。不过还是怪,齐家福为什么会瞒着齐相听他的?”
“能动动他,试试看么?”
“不能。动他容易,动完之后,西营我就别想拿了。”贺佩瑜咬着牙,“就算真是他的主使,这口气也只能先咽着。杨家那个军功逆了天了,我尊他一声老柱国也是实心实意的。不要紧,他本来就是风烛残年,这回蚁奴一到,军功就在门口,就为了扶齐清铮他也得在城头站着,那把老骨头我看能不能站下来。嘿嘿,齐、清、铮,我就担心哪,杨鼎图站趴下了,他也爬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