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把茶杯一拍,叹道:“这个吴和,确实成了老夫一块心病。”
徐爵道:“老爷,对这吴和,奴才也总是有些担心。诈传圣旨的事儿,是在老爷这儿定的,是天大的机密,怎么那个蔡启方能够知道呢?”冯保说:“咱也一直琢磨这件事,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徐爵掰着指头算道:“孙隆做事细心,胡本杨生性胆子小,这两人都不会坏事。惟独这个吴和,是个狗过门槛嘴向前的角色,他好表功!依奴才看,八成儿是他露了口风。”
冯保听了半晌不做声,然后阴沉沉问了一句:“依你看,应该接受游七的建议?”
徐爵说:“这主意不是游七出的。”冯保眉毛一挑:“那是谁出的?”徐爵道:“是张先生。”
“你怎么知道?”
“是游七亲口告诉我的。这主意一石二鸟,既平了外廷官员的怨愤,又堵了后患。所以,干脆把吴和撤了。”
冯保忽然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你立即备轿!去张居正府上。”
冯保一见张居正,便说:“张先生,夜深了,也不好更多打扰你,咱就有话直说吧!今儿个皇上将两道奏本送到内阁拟票,你打算如何办理?”张居正道:“这两件事,都牵扯到你这位大内总管,因此,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冯保面上似笑非笑:“建议?建议倒是有,你会听吗?”
张居正道:“请说。”
冯保道:“蔡启方告吴和诈传圣旨,这是诬告。你拟票,就拟一个惩处蔡启方的条款,张先生,你做得到吗?”
张居正道:“请冯公公接着说。”
冯保说:“第二道本子,是莫文隆就杭州织造局用银一事,捕风捉影说中官从中贪墨,这也是往咱太监头上扣屎盆子,老夫气死了。”张居正问道:“那,冯公公你说,这第二道本子,又该怎么拟票呢?”冯保说:“指斥莫文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一派胡言。”
张居正沉默。冯保问:“张先生,你做得到吗?”
张居正明白答道:“做不到。”
冯保说:“我就知道你做不到,张先生,老夫今晚上要说点怄气的话,你不要过河拆桥哇。你忘了三年前,老夫为了让你当上首辅,所耗费的心血吗?”
张居正道:“这一点,我从未忘记。”
“可是,老夫却觉得,你张先生对待这两道奏本的态度,却是与老夫作对啊!”
张居正道:“如果冯公公这样认为,我就真的感到委屈啊!冯公公,你大概还不知道,吴和在外头是如何败坏你的名声的吧?”
迎着冯保质疑的目光,张居正朗声道:“不只是在大内,就是在整个儿京城的官场,几乎没有人不知晓,吴和是你的干儿子,你接掌司礼监之后,提拔吴和任内官监掌印,吴和利用这份权力,卖官鬻爵,大肆收受贿赂。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受到各路言官的注意,眼下,至少不下十人,要上本弹劾吴和,都被我压下了。”
冯保点头:“吴和收受贿赂的事,我也有些耳闻。”
张居正说:“如果仅仅弹劾吴和,倒也没有什么,关键是这个吴和,处处显示他有您这个干爹做后台,甚至认为收受贿赂是受您的指使。”冯保紧张地问:“你听到了这样的风声?”张居正道:“不只是风声,有的言官还查到了证据。”冯保颤声说:“老夫一身清白,不怕人栽赃。”张居正道:“冯公公,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设若这些弹劾的奏章送到太后与皇上那里,皇上只要批旨调查,你总还是被动吧。”
冯保目光不定。
张居正道:“因此,我给你出主意,对吴和要大义灭亲。杭州织造局的用银事,你也千万不要袒护,我这里见机行事,一定保你冯公公的平安。”
吴和乘一顶四人中轿回到新购的宅子里,他的管家麻大年耳语道:“表哥,咱把他带来了。”吴和喜上眉梢:“先进屋再说。”
吴和一进客堂,立刻就有仆役上来给他宽衣看座,又有女婢忙颠颠沏茶上来。麻大年也招呼客人落坐了。吴和借着灯光细看这位客人:鼻子眼睛皆小,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梭子布藏青道袍,整个一个邋遢相。麻大年介绍道:“老爷,这就是胡先生,人称大仙。”
胡大仙是有名的“神医”,据说他祖上传下来几个秘方,可以让人还阳。吴和问:“胡先生的祖传秘方,有什么灵效?”胡大仙竖起两根指头:“就两个字,造势!咱这秘方的功效是,无势造势,有势长势。”麻大年插话:“表哥,胡大仙是有这本事,咱见过。”吴和颇为心动:“胡先生,这势真的能补上?”胡大仙道:“能!”吴和问:“要多少时间?”胡大仙说:“这就事在人为了。”吴和让他直说,别卖关子,胡大仙道:“咱不是卖关子。只是要看你吃什么药。”
“丧元补元,这是大法,你知道最好的元气藏在哪儿?”
吴和道:“你说。”
胡大仙说:“是一岁左右的小猴子的脑髓,吴公公若是能半个月吃一个猴脑,保准两年,你就同正常男人一样了。”
胡大仙一拍胸脯,大包大揽说道:“吴公公这是说哪里话,两年后,咱胡某包你能够传宗接代。”
街上,陈应风率番役急驰而过。
夜深人静,一乘两人抬的小轿进了胡同口,在吴和宅门前停下。轿上下来一个腰挂牙牌的小内侍。吴和站在门口相迎。
卧房内,小内侍脱下伪装的衣服,显出勾人魂魄的女儿身,这正是吴和的对食儿赵金凤。吴和迫不及待地把赵金凤搂抱到**,一边说:“心肝,想死我了!”一边将手伸进赵金凤的衣服里,在她胸脯上一片**。赵金凤哼哼唧唧,忽然一把推开吴和:“真可惜,你是个假男人。”吴和道:“再过两年,我就是真男人了。我今晚上见了一位胡大仙,他能重新造势。”赵金凤说:“我看八成儿是江湖骗子。”吴和说:“为了你这个心肝宝贝,我也只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两人倒在**扭作一堆。
几条黑影从黑暗中蹿出来,其中一人飞起一脚,房门“咣啷”一声被踢得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