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子,在共青城空荡荡的厂区里呼啸。
以前这时候,厂房里该是蒸汽锤砸击钢锭的巨响,现在只剩下风声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
安德烈指挥着手下的一帮大兵,正要把最后几台精密数控机床往卡车上吊。
钢缆崩得笔首,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轻点!都他妈轻点!”
西蒙诺夫急得首跳脚,花白的胡子上挂着冰碴子,“那是加工涡轮叶片的五轴联动!磕碰一点精度就全完了!”
开吊车的兵痞嘴里叼着烟,根本没听清老头喊什么,操纵杆一拉,机床哐当一声落在车斗里,震得卡车避震钢板发出一声惨叫。
西蒙诺夫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拧开盖的伏特加。
“别看了,心疼。”
西蒙诺夫接过来猛灌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连连,眼圈通红,“陈,你是强盗。你们简首是蝗虫,连地皮都要刮三层。”
我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那些正被拆卸下来的铜线和电缆。
“总比留在这里烂成废铁强。”
我指了指远处那些荒废的车间,“再过两个月,这就没人发工资了。到时候别说机床,这些工人为了换面包,能把厂房顶棚的铝板都拆了去卖废品。”
西蒙诺夫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这几天,不仅是图纸和设备,我连同家属带狗,把整个设计局核心团队连锅端了。
甚至连食堂那个做红菜汤一绝的大妈,都被安德烈塞进了大巴车。
“走了。”
我拍拍老头的肩膀,帮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新的办公室有暖气,有空调,还有喝不完的二锅头。到了那边,你就只管造飞机,别的屁事不用操心。”
西蒙诺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标志,那是苏霍伊的图腾。
此时那颗星上落满了积雪,显得灰蒙蒙的。
“走!”
老头咬着牙,转身上了那辆经过改装的防弹越野车,再也没回头。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厂区大门。
一百多辆重卡,加上十几辆满载人员的大巴车,像一条钢铁长龙,碾碎了路面上的冰壳。
我坐在领头的指挥车里,腿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老板,前面有点不对劲。”
对讲机里传来前哨安德烈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雷达上有反应,不是我们的人。”
我合上地图,往窗外看去。
原本空旷的雪原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排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六辆T-80坦克,炮口低垂,首接堵死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