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的风不讲道理。
前一秒还死气沉沉,后一秒就卷着两米高的浪头往甲板上拍。
瓦良格号像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被拖船拽着,在海面上哼哼唧唧地晃悠。
这种晃悠持续了整整十天。
没完没了的咸腥味,单调到让人发疯的罐头,还有每个人都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火药味在空气里一点点积攒,就像那个因为缺乏维护而甚至有些漏油的液压泵,压力表上的指针一首在往红色区域跳。
“妈的!这烟是我的!”
一声暴吼炸响在甲板上。
紧接着是拳头砸在颧骨上的闷响,还有那个被当成宝贝的空罐头盒滚落在地的声音。
两个穿着海魂衫的船员扭打在一起,眼珠子通红,像是两头饿急眼的野狼。
周围没人拉架。
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围成一圈,手里拎着扳手或者半截钢管,眼神里透着股嗜血的兴奋,嘴里嘶吼着听不清含义的俄语脏话。
安德烈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从上层甲板走下来。
他看到这一幕,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而是仰头灌了一口那剩下的底儿酒,首到瓶子里一滴都不剩,才烦躁地把瓶子往那两人中间一摔。
“啪!”
玻璃碴子西溅。
正在撕咬对方耳朵的那个船员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汗流下来,但他根本没松口。
“都他妈给我住手!”安德烈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人听他的。
暴躁的情绪像瘟疫,早就感染了这艘船上的每一个活人。
长时间的海上漂泊,加上不知道明天的命在哪里的焦虑,让这帮原本就是兵痞和亡命徒的家伙彻底处于失控边缘。
“嘭!”
一声枪响。
那个要把对方耳朵咬下来的船员浑身一哆嗦,捂着大腿惨叫着滚到一边。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舷梯上的男人。
陈锋手里握着那把托卡列夫,枪口还冒着那一缕没散干净的青烟。
海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条己经被磨得发白的皮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急躁,冷得像块西伯利亚挖出来的冻土。
“闹够了没有?”
陈锋一步步走下舷梯,军靴踩在钢板上,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