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茫茫环抱着他的腰,拖长声音说:“睡不着,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顾臻心领神会,“我陪你睡。”
麦茫茫躺着,顾臻坐在床边,给她念英文诗。
他的音调低沉悦耳,麦茫茫明显是累着了,沉沉地睡去,他为她掖了掖被角。
麦茫茫睡姿凌乱,枕下的深蓝色笔记本移位,抵着她的肩膀,露出夹在扉页内的信封。
信封未封口,笔迹娟秀飘逸,藏锋正好,上面写着寥寥四字——顾臻亲启。
他迟疑了下,还是抽出信纸,展开顾臻同学:
我一直在想,到底应该怎么和你说这些话,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写信最为郑重。
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思虑过重的人,这可能和我的家庭有关。即使是我最爱的生物专业,我也没办法对它保持纯粹——我要拿奖,要争第一,要证明给我的家人看。但是他们大概觉得无所谓,所以我还要担心,担心我能不能读生物专业。
别人家的父母会对孩子说“你只管读书,其他的不用操心”,就像你对顾莞那样,可是这句话放在我身上这样难。我是羡慕她的。
每时每刻,总是有不同的想法缠绕着我,我太焦虑。在国外参加比赛的前一晚,你吻我的额头,那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真正动心。我联想到了我的妈妈,我感到恐惧。
喝得半醉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之所以想让你眼里只有我,是因为我发现,慢慢地,我的眼里只看得到你,但是我不能面对我的这份心意。我被一时的意气蒙蔽,把我对妈妈的恨转嫁给了你,对不起。
第二天,我看到你的失望,与其说这是我的胜利,不如说是我精神上的自弃。
和你说结束之后,我反而更能审视自我。原先我以为,一个人越长大,就越难做到思想上的删繁就简,但是所有的与顾臻相关的事,我都想得简单。和你在昳城大学凌晨四点相遇,和你在学校后门一起吃早餐,和你做同桌……我简单到除了喜欢你,再没有其他顾念了。我愿意简化成最基本的形式,和你在一起。
我不喜欢说“为了”,所以说“因为”。我学吉他,是因为你偶尔会弹;我和临安说清楚,是因为我心里只容得下你。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爱我,是因为我爱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爱”这个字眼太沉重,或者太轻浮,但是无论求证多少次,对我而言,它都是唯一解。
顾臻看完末尾的一行字,躺在他身边的麦茫茫紧蹙着眉,不安地抓住他,呢喃道:“顾臻,你别不理我了……”
他常常没有回应,其实不过是因为,他对她向来只有一个答案。
顾臻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好。”
次日,麦茫茫一来到学校就兴师问罪:“顾臻,你是不是看了我的信?”
顾臻十分淡定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看了?”
“我就知道。”麦茫茫踢了一脚他的凳子,“乘人之危。”
其实麦茫茫也不是不能让他看那封信,那本来就是写给他的,只不过麦茫茫写的是初稿,文字未经润色,那达不到她理想中的效果。
“既然你看都看了,你说的……”
顾臻矢口否认:“我没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听见你说‘好’了。”
顾臻翘起嘴角:“可能是你在做梦。”
他凑近她,看着她又羞又气的表情,笑道:“睡得还好吗?”
麦茫茫咬牙切齿,觉着这人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恨得很。她收拾好书包,走到顾臻前面的座位旁,冷着脸道:“我和清甯坐一起。”
她还故意往前挪板凳,使了两下力,板凳却纹丝不动。她低头一看,顾臻的腿牢牢钩住了凳子。
顾臻起身越过桌面,捏她的脸:“幼不幼稚?离家出走呢?”
麦茫茫拍开他的手:“你这个骗子,言而无信,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王梓铭得知他的座位被麦茫茫侵占了,正准备据理力争:“谁允许……”
魏清甯轻轻一推他,王梓铭便摸摸鼻子,收了声,坐到顾臻旁边去了。本来王梓铭以为只有自己不满意,结果顾臻比他更不满意,一上午没怎么搭理他,时而扯麦茫茫的头发,时而踢她的凳子,搅得她不得安宁。
麦茫茫一直强忍着没回头,午休时,她实在忍无可忍,趁着大家都去吃饭了,怒道:“顾臻,到底是谁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