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口啐在地上,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他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一起死!
他死了是他的报应!
可我家男人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跟著送命?”
石婆婆的泪终於滚了下来,顺著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无力地摇著头,声音发哽:
“那……那是妖怪吃的啊……是妖怪害的人……
我儿子只是领队,他也死了……我也没了儿子……
你找我……你找我,我该找谁去啊……”
“我不管!”
妇人蛮横地一挥手,根本不听这些:
“就是你儿子提的主意!
就是你儿子拍胸脯担保的!
他不牵头,我男人不会去!我就找你!你们石家欠我一条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石婆婆身上,里正连忙侧身挡在中间。
“六顺家的,够了——”
“不够!”
妇人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不够!这辈子都不够!”
……
笼中,霍鸦隔著竹条缝隙,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听入耳中。
小石头把笼子抱得很稳,双手却攥得发白,小小年纪,竟没有哭,只是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地盯著那个骂奶奶的妇人。
霍鸦的目光透过竹缝,落在那个头髮花白、泪流满面的老人身上。
石婆婆佝僂著背,里正扶著她,她却像隨时都要塌下去。
那满脸的泪水和皱纹混在一起,狼狈又无助。
——原来是这样。
霍鸦慢慢理清了。
石婆婆的儿子,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聪明人。
別家的孩子跟著大人做苦力,他却在做工的空隙偷偷认字、读书,积攒见识。
后来在大户人家混事时,偶然遇见一位游歷的仙家道士,便想方设法地亲近、请教,问了许多神鬼妖怪的门道。
他学了本事,长了见识,心里惦念的却是山里那个穷苦的家乡。
於是他赶回小杨树村,找到里正,找到族长,把道士那里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那些妖怪收供奉,根本不是保护村子,是把村民当成人牲豢养。
供奉越多,妖怪法力越强,索取越狠,这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