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虎罗北正攥着一把好牌,舍不得撒手,头都没抬地嘟囔:“我这把牌马上就胡了,我去啥去?老五,你去!你又没打牌,闲着也是闲着!”
老五罗辉一听这话,当时就不乐意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撇着嘴说道:“我?我不去!那屋一股子怪味儿,我他妈闻着就恶心!”
“你他妈说啥呢?”
罗军当时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罗辉骂道,“咱爸小时候最疼的就是你!过年过节的时候,咱哥几个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就你能穿新的!老爷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有点好吃的都揣给你!现在他病了,你说不去就不去?还嫌有味儿?你小时候钻咱妈被窝里,那被窝子味儿不比这重?你咋不嫌呢?赶紧给我滚过去瞅瞅!少他妈跟我在这儿犟!”
罗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嚷嚷:“我不去!凭啥让我去?咱爸那点钱,你们哥几个没少花吧?我他妈可没多吃一口,没多拿一分!凭啥好事儿你们抢着上,跑腿儿的活儿就甩给我?我不去,说啥都不去!”
老三罗南在旁边瞅着,实在看不下去了,“啪”地把手里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摔,骂道:“你们这帮犊子!吵吵啥呢吵吵?多大点逼事儿,值得你们脸红脖子粗的?那不就一个爹吗?一个个的还有没有点人味儿了?咱妈走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咱们哥五个拉扯大的?是咱爸!你们都他妈忘辣?”
屋里瞬间安静了半秒,哥几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有点臊得慌。
心说还是老三这话在理,这节骨眼上吵吵确实不地道。
罗南也没等别人搭腔,瞪了一眼还在犟嘴的老五,又冲旁边一个小弟摆摆手:“别鸡巴吵吵了!这牌谁爱打谁打,我去瞅瞅咱爸!哎,你过来过来,替我顶这把!听好了,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我的,听见没?”
“行了行了,三哥你放心去吧,这把指定给你赢了!”
老五罗辉一看,也没再废话,一屁股就坐到了老三空出来的麻将椅上,伸手就去扒拉牌。
罗南没搭理他,扭头冲二利喊了一嗓子:“二利儿!走,跟我过去瞅瞅老爷子!”
二利赶紧应声,领着罗南就往老爷子住的地方赶。
这兴旺混凝土厂是个挺大的院子,前院乱糟糟的全是水泥罐子、砂石料,看着就埋汰。后院能强点儿,清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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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着后院墙角子有个小后门,老爷子平时就搁这后院待着,帮着哥几个扫扫院子、瞅瞅场子,没事儿还自己捯饬出两小块菜地,种点小葱、小萝卜、小白菜啥的,自给自足。老头自己在这儿生火做饭,旁边搭了一间歪歪扭扭的简易房,外头支个灶台当厨房,里面搁了一张破木板床,这就算是他的住处了。
屋里还养着鸡、鸭、鹅,外加一条土狗,这帮玩意儿跟老头挤在一块儿。
你就寻思寻思那味儿吧,鸡屎、鸭屎、狗屎遍地都是,腥臊味儿能飘出半里地。
老头天天就在这种环境里吃喝拉撒,能不得病才怪!
老哥老姐们,咱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罗头把这五个犊子养大,那真是不容易啊!纯纯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就说老五罗辉吧,他三岁那年,他妈就没了。
打那以后,老黄头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老爷们儿,拖着五个半大不小的小子过日子。在那个年代,别说带五个小子了,你就是带五个丫头片子,都没哪个好娘们儿愿意跟你搭伙过日子。谁家娘们儿疯了,会跑到你家来伺候五个半大小子?那不得活活累死?
老罗头想不想再找个伴儿?咋不想呢?可他找不着啊!没人愿意跟他遭这份罪。
就这么着,他打了一辈子光棍,把自己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精力,全砸在了这五个儿子身上。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抽的烟都是九分钱一盒的廉价货,贵一点儿的都不敢买。
为啥?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五个张嘴吃饭的!他但凡多花一分钱,可能就有一个儿子得挨饿。
身上那件工作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缝,整整穿了八年都没舍得换。
当爹当到这份儿上,咱说句实在的,真够牛逼了!
在那个年代,能把五个大小子都养活成人,那本身就是一件挺伟大的事儿,这话没毛病吧?
好在是生在农村,地里能刨口吃的,要是搁在城里,那指定是活不下去,要么送人,要么就得饿死!
老罗头愣是咬着牙,又当爹又当妈,把这五个犊子全都拉扯大了。
他这辈子,不就是盼着儿子们能有出息吗?望子成龙,哪个当爹的不这么想?所以才给他们起了军、东、南、北、辉这样的名字,盼着他们能占四方辉煌,能成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可谁能想到,这五个小子确实是“出息”了,在方正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兜里也有了钱。
但老罗头呢?他是一点儿福都没享着,反倒被这五个不孝子扔在又脏又破的简易房里,孤孤单单地挨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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